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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叫我。

玧其,这是第一声;闵玧其,此为第二声;最后一次,操你妈的,这是让我回头的第三声。

我喊回去,你说我的哪个妈?四儿说,生你老婆的那个。

四儿扒着门框笑,我拨开人群,走出来,走到门边去,给了四儿额头一巴掌。

这不算是斗殴,我下手轻,否则四儿不可能只叫一句。四儿捂着头打哈哈,爷,爷,再打就荡了脑袋,一人只有一个,手下留情!

四儿的头上一道疤,我看着四儿的眼睛在手掌心下瞄我。我说,手放开。四儿急点头,像宫里的太监,点头哈腰,讨我个乐意。我打量他,四儿又飘来眼神猜我心思,我说,放开,四儿的手从额头离开一些,虚掩在皮肤上,我抬手把他拨开,四儿的那双贼眼立刻露出来。我问他,四儿,我老婆是谁?四儿说,隔壁那个,隔壁班的。我说,隔壁的谁,隔壁班六十人,左右两班一百二,你说谁?四儿说哥,别演了,我们都知道。

都知道,属四儿这样的滑头消息最灵。

我再问,四儿,是谁?四儿说,金泰亨呀,金泰亨,嫂子!

我冲四儿的小腿碰一脚,说,别他妈乱放炮。

四儿又笑了,越过我去他桌边,伸手,从桌肚里抽出本教科书,再走回来双手奉上,坐实他的奴隶命。四儿叫我,哥,下午上课的书。我说这书不是我的,我包里也没有包了书皮的完整东西,四儿答我,我就是知道你没带才提前给你借了书。我瞟了眼封面,愈发觉得书皮样式熟悉。我问四儿,谁的?四儿说,金泰亨的。

我不想接四儿的话。

四儿的双手还捧着书,递给我,我不接,就是挫了金泰亨的脸面,也给我的朋友四儿难堪。

我从街头下三滥手中救过四儿,先后一起打了不少架,因此四儿算得上我的一个朋友。他这样地对我毕恭毕敬,四儿其实家境阔绰,我破了的球鞋,四儿拿去补了,又送我一双。四儿是个傻子,我得他好处的代价就是同他鬼混而已。但我和四儿确实有不少的兄弟感情。

我的地摊爹休了我亲妈,又找来个拖家带口的年轻女人续弦。只凭脸是我姐姐,报了年龄,辈分升到阿姨。爸说是和平离婚,妈不交代,我随他们去。男的到了中年贪口年轻姿色俱全,只是亏的是我亲妈,我理所应当连带着后妈的份儿一起恨他。这恨很公式化,他扔了我亲妈续上小女人,按剧本,就该轮到我恨他;按情份,我该连着她带进门的孩子恨个双份。

但我没有。我在定向输出这件事上总有天赋,我看见他小女人的漂亮儿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恨。

这儿子就是四儿喊的金泰亨。

四儿捧着书,我看着四儿。我问他,金泰亨?四儿说,对,金泰亨。我说,你叫他?四儿弯了的腰直起来,书先按进我怀里,歪着头看我,意思是不明白。我扩了句子,问他,你叫他什么?四儿反应过来,先跳远了再回答我,嫂子,泰亨嫂子。

我想把书甩在四儿脸上,想到这是金泰亨的书,又没扔,上前去,给四儿来了一拳。也不重,和前头一脚是一样的,四儿的反应很大,从地面跳起来,抓耳挠腮地喊疼。我说别装,以后别跑去招惹金泰亨,四儿说,哥,别急,嫂子让我带个话。

我把书甩在桌面,觉得不尊重包的一层两层的教科书,又给它换了地儿,毕恭毕敬地放在我的其他书上。我说四儿,皇军让你带什么话?四儿说闵玧其,没有这样作贱老婆的。我推了推他,四儿明白我是让他接着说,别绕山路,四儿给我塞了张纸条,说,这是皇军给你的话。

四儿,我叫他,你还是说嫂子好听些。四儿笑起来,说,哥,心疼了?知道保护了?我说,滚你妈的蛋。

我冲四儿,四儿笑着跑走,扎进狐朋狗友的人堆里。我手里攥着纸条,清楚这会儿是四儿替我引开莺莺燕燕,四儿的声音在我脑后炸开,我在四儿的高声喧哗中逮住半刻安静。

我坐下,一手去抚平课本封皮。我晓得翻来后在右下角有金泰亨的亲笔签名,这是秘密,我宁愿让四儿的这队好朋友们说金泰亨和我有一腿,也不能让除了四儿以外的人知道我和金泰亨还有异父异母的兄弟关系。否则我没活路,金泰亨也没有,我和他有共同的任务,眼下没完成,至少现在不是暴露的时机。哪怕是为了我课间能轻松自如地解个手也不能暴露。

黑色书皮,上有暗纹,摸上去,掌心触感久久不褪。四儿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晓得四儿再等等就是极限,立刻把手心纸条展开来,掩在桌肚里看。

写的是让我放学等他,别再自己先走了。

金泰亨长了一张好脸,一笔烂字,狗爬似的,教不会。在家练书法,我握着金泰亨的手教他写,金泰亨说,我们位置不对,让我从他背后到他前面去,他要整个贴在我后背,围着我,像是他要给我上一课。我说,这样我没办法教,金泰亨指头捻着毛笔杆,连着手腕一起窜进我手里,说,哥握着,我抱你。我说金泰亨,学不会就别写狗爬体了,浪费宣纸。金泰亨凑过来,我肩膀一沉,又有些小的痛感,知道这是金泰亨把下巴垫在我肩头。手围着我,我说,别挂在我身上。金泰亨说,哥,这是搂呀。

多数情况下他说的太自然,以至于我真的以假乱真相信我们之间有什么。不会有什么,我和金泰亨在学校好感情,家里演面子上的亲兄弟。有天金泰亨对我说,玧其哥,你要不要报复我妈?那时我立刻想到他是缺了根弦的漂亮傻子,我没回答他,我正在看书,对金泰亨摆手,让他一边儿去。金泰亨不走,站在原地,说,听我说完吧闵玧其。我懒得驳斥他,玧其哥还是闵玧其,对我对他都没有太大意义。我还低着头,金泰亨继续说,闵玧其,你和我谈朋友好不好?

我心想,疯子。我也是疯子。

金泰亨,我叫他,我怎么叫你?金泰亨笑起来,晓得我已经答应他,说,哥先把金泰亨变成泰亨好了。我说,泰亨。金泰亨飞一样地扑,同毛笔字一个场景,挂着我,搂着我,我要推他,金泰亨说,老婆。

我让他折磨的没有反抗的心智,我说何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和我关系有这么好吗?金泰亨说就是不好才好。说我对他摆臭脸,给他下马威,使唤他这里来那里去做的理所应当。

他是同他婊子妈一起进门的小婊子,一把火,追着我烧。我想扑灭他,金泰亨却说,哥,你才是我的婊子。

骂我是王八,有娘生没娘养,诸如此类,金泰亨说我是婊子,倒是头一回听。

我说,你要认我做你的新爸还是新妈?金泰亨缠上来,问我,做爱喊你小妈,哥原来是这样想的。又叫我,小妈,我把他甩开,别恶心我,我说。金泰亨又问,你答应做爱?我对他笑,我说,洗澡去。金泰亨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浴室洗澡。做戏不用到把自己赔进去的地步,不多时浴室里传出水声,淅淅沥沥,金泰亨在里面光着身体冲水,我在外面冷笑。

金泰亨的碗里永远有他妈给他剥的虾,红烧鱼的脂肪,带着骨髓的猪骨头。他不舍得他妈我后妈生气,气她是借口。我听花洒关了又开,他叫我给他递毛巾,我不晓得我爸的婊子把我的婊子的浴巾塞进哪里,金泰亨催我,我只好拿我的毛巾借他擦。我让他开门,金泰亨在门里喊我,哥,进来。我说,没那么娇弱,自己擦。金泰亨在门内顿了顿,说,好吧。让我从门缝里把毛巾递给他。他开了条缝,我伸手进去,被金泰亨的手按住的却不是毛巾。等我反应过来,我在花洒下,全湿了,金泰亨握着我的手腕。我被他从浴室门外扯进雨里。

金泰亨问我,做不做?我回他,少来。金泰亨说反正他现在没穿衣服我也湿透,干脆做了,这是我和他开始的第一步。我和金泰亨念一个高中,性方面的经验比他多。我说我没和男人做过,什么也没有,别喊疼。金泰亨开始脱我衣服,花洒喷水,我被金泰亨抵在墙面,看不清他。金泰亨说,个子高的人做0没自尊。

他脱我衣服,我在水帘之后笑。我说金泰亨,你有自尊还来我家做小白脸?金泰亨听我叫他小白脸,用曲折的嗯声否认我。我原以为他终于对我的疯言冷语起了逆反心理,金泰亨把吃饱了水道衬衫从我身上剥下来,说,哥不爱动,想不到你操人的样子。我说你想不到不意味我做不到,金泰亨贴过来,穿过花洒,水渗进他发间,打湿了滴下来,滑落在锁骨上。他确实比我高,穿过花洒来碰我额头。我想推开他,金泰亨吻过来,我的计划立刻失败。吻了会儿他先没气,我嘲笑他,说,还差点火候。金泰亨回答我,他从前学游泳憋气就短,他技术很好,让我放心。我回答他,是吗,但我不想做了。我从墙壁上抽身想走,金泰亨拉住我又把我推回原地,说,他妈是我爸的婊子,我是他的婊子。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但金泰亨表情很认真,我这时知道他是来真的,也猜到金泰亨想睡我或许早就写进日程。金泰亨喜欢我,这点在他又淋花洒又大喘气地再问我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不过这都无所谓,我十八岁的前十四年用来安慰生身母亲,安慰二三十个交往又分开的女朋友;后四年来对付亲爸后妈。十八岁这年,我和男人做爱,做的是下面那个。因为做1太累了,这是金泰亨替我找的借口。

金泰亨甘愿锁他自己在我脚边,我不抓铁链,他也会主动递到我面前。我问金泰亨,你算什么,我的金丝雀?金泰亨说我俗,而且是他睡我不是我睡他,他自愿做我的一只宠物狗,咬我,啃我。

无论金泰亨到底做何目的,我想恶心我爸他妈的心不假。

我和金泰亨第一次做爱的隔天早晨, 金泰亨让我穿他的衣服去上课。金泰亨做爱的技巧出奇的好,他从天色将暗拖我做到凌晨,他妈和我爸一对狗男女凌晨回来,我让他停下,金泰亨捂着我的嘴做。恍惚中我看到床头的电子表,三点五十一,金泰亨用他的鸡巴操我,他妈也已经在外头酒店挨过我爸的操。

风水轮流转,我亲爸不愿意他的鸡巴受苦,找了个紧的操,他亲儿子改天就像现在,躺在他小女人儿子的身下。孽力回馈,只是作用的是我。

我穿着金泰亨的衣服在餐桌上吃早饭。燕麦片浇热水泡成糊状,端上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爸也从房里走出来,说,真贤惠。要的就是她这种持家到款型。我看着粥,盛起一勺,抬高,再倾斜,让粥从勺中落回碗里。这是个缓慢的过程,粥不算黏稠,仍然是可以顺利流动的液体,我做了四五次,金泰亨在我身边坐下。我对他说,像你的,我的比你稠。

金泰亨呛住了。他问我什么?我说,像你的。金泰亨拿着勺子愣了愣,立刻笑开,说,哥昨晚也是这么吃的。

我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因为金泰亨已经解了我领口两颗扣子,我脖子上的他的咬痕也没遮,这已经算个不错的开端,我因此没有用正常声音说出我昨晚吃了金泰亨的精液。我的后妈能算准我爸的婚姻与家产,自然能很快发现金泰亨留给我的痕迹。这是好事,不用我亲自动手,金泰亨让我疼的圆痕,在我继母发现我同金泰亨做了爱的那天变成箭,从我身上射出去,万箭穿心,她或许是这种感受。

可没有发生。他妈仍然演的端庄,我和金泰亨像对笑话。爸缺双好眼睛,看不见我脖子上的蚊子包,一个两个,直到金泰亨的牙咬到我耳后,爸问我,闵玧其,少他妈的装可怜。没给你买电蚊香?我说爸,我被小蚊子叮,你被大蚊子咬,你也没点吗?爸抬手要扇,又停了。金泰亨蹿出来,爸不敢打。他被漂亮女人蛊惑,也被漂亮男人钳制。

他看不出,我用自己报复他的计划落空,我对金泰亨说,别做了,很累。金泰亨回我,哥,你已经用肤色假借三低逃了很多次体育课,你和我做爱,我帮你运动。我嗔笑他,我说金泰亨,何必?金泰亨问我,何什么,必什么?

他还是坐在我对面,和他妈一样是个天生的演员,一举一动流出种百般作态的模样,风格无外乎装傻充愣,歪头,笑,装委屈,叫哥。我说别演了,我给你颁不了什么奖,你要吗金硬币奖?明天我去买金币巧克力,这么大一块儿,一打还是一包,我请你。金泰亨立刻拿了其中一样对付我,他最擅长卖弄眉眼,弯下嘴角,弯下眼睛,弯下他的眉毛,凑近我,叫我,哥哥。

我浑身打个颤栗。

我说,我和你没有血缘,你叫我闵玧其最好,不用什么哥不哥的,你打鸣我不拦你,但叫的人别是我。我又说,别让你的脸贴我的冷屁股。金泰亨做出很感动的表情,双手拍在一起,成了两掌相合,虔诚地看着我,说,哥的屁股贴过很多回了。我没话可讲,金泰亨的这种虔诚总最锋利。破开我,然后他的藤蔓进入,让我妥协,让步。

金泰亨依仗好手段,骗我同他延续做爱报仇的任务。有次做完,我让金泰亨在我小臂咬,让他留痕迹。金泰亨忽然同我说对不起,我对他讲,你如果是为了现在插在我屁股里的鸡巴道歉那倒不用,金泰亨从背后搂着我,说,不是的。我问他那你道歉什么?金泰亨说,对你撒谎了。我想从他怀里脱身,我想休息;金泰亨不让。我想好吧,随便他,反正暖和,横竖是我占他温度的便宜。我说嗯,你说吧。金泰亨亲我脖子,问我真的要听吗?我说不想,金泰亨在我小腹上的手瞬间紧起来,他的鸡巴在我下面立刻顶到底,我倒吸一气,然后打他的手。

我说,别动。金泰亨摸上我的胸,掐一把,问我,你听不听?

我在等。我说,你不说就睡了。金泰亨追来,我说,你不要睡着。

我让金泰亨这样搂着抱着,金泰亨上我,我让他睡。从这晚我才晓得为什么硬币大小的痕迹让他妈瞧见,我继母没半点反应。

她原本就不是金泰亨的亲妈。金泰亨是她捡来的便宜货。

金泰亨说,否则我们早就成功了。我夹金泰亨,他的在我身体里又勃起,我说,这戏码不错,你不知恩图报,和她老公的儿子上床,你算什么?金泰亨抱着我,这个抱又不同于之前了。紧的,暖的,金泰亨的胸口贴着我,我的后背隔着皮肉骨头挨他心脏,我说,我知道了。金泰亨的笔尖顶我后颈,说,我还什么都没说。我说你一定会告诉我你有苦衷,所以我知道了。金泰亨在我耳后根笑,又干又涩。

我说,你可以说了。金泰亨问我,玧其哥,我的脸好吗?

我这时联想到金泰亨刚刚说过的他的悲惨身世,小孤儿,可怜蛋,蹲在雨里等来个婊子。我说,嗯,好。金泰亨又蹭我,说,不太好的。

我问他怎么不好?金泰亨说就是不好。

这一晚是事变前的普通夜晚,我又从金泰亨这里套到些消息。他妈让金泰亨十四岁出去做鸭报恩她,金泰亨当然不去,在家里闹,要划脸。他描述,我在脑袋里构想场景:金泰亨拿着摔碎了的瓷碗碎片,他妈鬼哭狼嚎地叫他再考虑考虑,金泰亨秉持他的硬气,这是一出;或者他的便宜妈根本不在乎,随他闹,金泰亨瞧见没效果,放弃了,这是另一出。不管是哪出,金泰亨最终没能做这身份,十五岁,他妈带他踏进我家家门,十七岁和我睡。

金泰亨说完,我听明白了。金泰亨不知为何缘由先同我编排我爸他妈,好得我打一炮的允许;而我只能吃哑巴亏。正因为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不能说他全错。我被金泰亨算计,我们玻璃一样的家庭里四个人金泰亨算进三个,赔上他自己,四人俱全,知情不知情统统掉进陷阱。我想的头疼,我对金泰亨说,闭嘴,再操我一次。

他听话,就着侧身搂我的姿势,又在我身体进出。我叫给他听,金泰亨忽然狠起来,他说,哥,你第一次叫床给我。然后他哭,眼泪浇上我,让我在夜里被淋湿,被击溃。我感到乏力,说,因为累。

金泰亨在我身下挺进,抽出,我在他怀里颠簸。那时我忽然释怀,想,算了,他脸好活儿好,我让他睡了暗恋的人,我们谁也没吃亏。我在床上叫,拼尽全力,金泰亨让他的硬器在我屁股里横冲直撞;我仰头,金泰亨衔住我,然后他撞进,说,哥,我要射了。

他最后射在我里面,黏稠地像早上那碗燕麦粥。我觉得不舒服,一呼吸,好像流动开来,但我已经懒得再下床清理。眼皮睁不开,我让金泰亨把他的鸡巴拿出去,金泰亨这会儿又不听话,还那样搂着我,意识模糊前我同金泰亨说,明天说吧,泰亨。

我第一次真情叫他泰亨是这种环境,金泰亨领了我的情,第二天我领他见爸,我说,我们睡了。爸一下信了我,抬手要打;这巴掌最终没落到我脸上。金泰亨转到我面前,左脸多了一道印。这是幅名画,爸的五指和他的脸,是种破坏的美感。金泰亨流了鼻血,爸有些慌神,又立刻坚定阵脚。他骂金泰亨狗娘养的,我给金泰亨擦鼻血,掐下一角,揉成柱纸条堵他流血的鼻孔。爸让我滚,我站着,描刻在金泰亨左脸的掌印,我问他,疼不疼?金泰亨摇头,说,你心疼吗?

爸在我身后暴怒起来。他还喊金泰亨是狗娘养的,我转身,说,那也是你的婊子。爸的火线立刻转移到我身上,手指对着我鼻子,又收回去从茶几上抄茶杯,甩手,磕上我额头。

我右额角也淌出血来。

这下对称。金泰亨伤在左脸左鼻孔,我破在右额,天生的一对。只是我同金泰亨的关系仍然是对家里的炮友,仅仅而已,不能归于苦命鸳鸯一类。我必定不能找金泰亨做鸳鸯,或许在以后,至少不是现在。

第二个叫我婊子的人是这时出现的。爸打破了我,骂道,婊子,你和你妈一个窝。我问他,哪个妈?爸叫出我亲妈的名字,连上一串骂名,大致是数我亲妈出轨的证据。我说你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爸还是喊着,说,就他妈逼这么回事!我拿了湿巾让金泰亨先给他自己的巴掌印降温,再转身去,一手扣上爸道喉咙。我说你他妈的有点良心,你认识现在的这个婊子就找人强暴我妈,拍她照片说她是出轨,操你妈的,你的婊子是个烂逼货,你光有根鸡巴,脑子就是太监!

我掐他并不用力,爸没挣脱我,证明我所言属实。我给我亲妈报仇,其实并没有多大,只是口舌之快,让爸感受被拆穿的无地自容。亲妈含冤而终,我谋了计划本想告他去法庭,这时想,我图今日一时之快,什么策略谋划全变泡影。我在心里怪金泰亨,后来发现该对他抱歉。徒我真有能力同他打个实力相当的官司,这门无头冤案早被揭篇而过。我该感谢他挑起一个奇点,让我卡住我亲爸的喉咙,而他做了我家热闹的看客,我在爸头上的镜子里看到,金泰亨和他妈的站姿如出一辙。

金泰亨不晓得从哪里掏出张银行卡,我和他离了家,课本什么都没带。我们去银行查账,金泰亨把卡推进机器,一看,我差点叫出声。

他确实存了好些钱,数目不小,金泰亨说是从我爸手里抠出来的,我问他,只有我爸?金泰亨笑了,对我说,还有他妈。

我和他在学校边租学生宿舍住。好在我身份证成年,我也成年,我带他住宿舍,他付房费,我给他睡。我同金泰亨算日子,算我爸他妈不在家的时间,偷跑回去拿课本取衣服,我翻出我爸的保险柜,里面放的是我亲妈的嫁妆。我亲妈家里传统又穷,给了只簪子,纯金好玉,还有亲妈留给我的银行卡。我当然不卖这根簪,银行卡要先对亲妈说声对不起提前开支,又拿了爸的金手表,一些贵的好的,我同金泰亨搜走装进兜里,盆钵满载。

我和金泰亨搬进宿舍的第一天,金泰亨问我,玧其哥,我们算什么呢?我说,同甘共苦的兄弟,患难与共的炮友。金泰亨沉默着,又来问我要个相拥。我不喜欢鼻子正对他胸膛的姿势,让我晓得我真的在身高上低一头。我说,从后面,金泰亨立刻换方向,双手从我身后搂来。我依他,向后靠,后脑勺正好枕上金泰亨的肩膀。金泰亨说,哥,事已至此,假戏真做吧。我说我们早就做过,金泰亨说,把戏也变真。

我是金泰亨的笼子,在这刻我清楚,我要放他走,不能由着自己坏。当然我不是好人,仍然想博得一个还不错的名声,金泰亨转头扬言我诈他处男身,百口莫辩的是我。

这很难说。四儿在知道我和金泰亨的关系后,总问我金泰亨的屁股好不好操。我说,就那样吧。四儿说好不好操凭金泰亨这张脸也都够了。我不好打击他的热情,也不能挫败我的自尊,就这样搪塞,只告诉四儿,我同金泰亨是这种关系。

我读理科,金泰亨念文科。四儿头回替我做借书的差事,在门口叫金泰亨,嫂子!金泰亨跑出来,我听见四儿的声音,也赶到门前。我看到金泰亨的眼神多了些戏谑,四儿还叫他,嫂子。我打四儿,我说他叫金泰亨,四儿改了口,泰亨嫂子。金泰亨笑着说没关系,又问我玧其哥,什么事?我说借书,有就有没有就算了。金泰亨问我你没带哪门?我说,英语。四儿在我们之间做路障,窥出他身份后立刻让道,让我同金泰亨门里门外地打个照面。

金泰亨叫他同学帮我取书。我问他,几步路,你干嘛不自己去?金泰亨说,想多看你一会儿。他说这话时我看着他,金泰亨的身后嵌排窗户,下午,光打进来,我忽然发现这时的金泰亨同以前所有的印象都不同。逆光让他立体又模糊,金泰亨看着我笑,仿佛我们之间早已洗脱家里的身份,抛却旁物地相爱。而我永远是金泰亨最好的鸟笼。门打开,他不会飞走,一只被我驯化太过的小鸟,一只小狗,一个我爸小三的儿子。一个我的追求者。

我想,这算什么?我让他睡他给我花钱,住出租屋,做爱,给他下厨房,像提前过成人日子。金泰亨为我背光,而我更坚定要同他远离的念头,他给我书的时候让我以后也多来他的班找他,我说,哦。之后再也没来过。

金泰亨递给我的这张纸条也做一样的处理。我把它揉皱又展平,该扔又不该扔,让四儿替我收了夹课本。我没等他,放学还是自己走。我有钥匙,他也有钥匙。我没有等他的理由。

直到我们高考,金泰亨和我说不想考了,想提前走社会。我删了爸的联系方式,他也没再打电话来,我和他用这种结局断掉关系,我们的生活费在这时拮据起来。金泰亨说要用他的学费送我上大学,我打他,我说你还想干什么?我说,不上大学你就真去做鸭吧,你蛮有潜力。金泰亨问我,舍得吗,我点头,我没什么不舍得。

我和他就这个问题吵过几次,最后不了了之。金泰亨还是考了高考,比我考得好,我发挥失常,只够上三本。金泰亨考上名牌大学,反倒是我替他高中毕业后先进入社会。我晓得高中学历挣不来大钱,金泰亨的学费是个洞,多少都填不满,我和金泰亨说,我去做鸭吧,替你从军了。金泰亨说,我不舍得。

没去。一个玩笑,我说,不用当真。我用做酒保当网管的钱给金泰亨弥洞,修电脑也是回事儿,就这么过。金泰亨对我听话,知道省钱,我这时体会到当家不易,我说金泰亨,你欠我一声爸。金泰亨眼巴巴地凑过来,扒着我胳膊,说,哥,想做了。

我们又做。金泰亨对传教式有种出奇的执着,我和金泰亨第一次做爱还只能做一番,金泰亨用完了这姿势我已经睡过去,他不好再闹醒我,我起床气大,脾气臭,连他也打。做得多了能来三四轮,金泰亨依然坚持初心,我的双腿给他折成M型,柔韧性愈发长进,到最后金泰亨能把我的一条腿折到我胸前,让我自己搂着,他掐我的腰进来,再来抓我脚踝。之后亲,之后吻,金泰亨的性爱技巧几乎全在我身上学习实践,我是他的老师,这是场不伦恋。

传教式做完了,金泰亨把我翻身调个儿,做后入。他拔出去再插进来,只是一瞬间的抽离,再进入,我还是得深呼吸一口。

金泰亨操我,我嗯嗯啊啊地问他,大三了,没谈女朋友?金泰亨说没有,一巴掌捆在屁股。我骂了句,操,金泰亨说,哥,操着呢。我说谈个恋爱吧,断断续续地,金泰亨把他的深深埋进去,不动了,我催他,别磨蹭。他把嘴巴俯到我耳边,吐气,说,你说点好的。我说,求你,操我。说得很没感情。金泰亨顶了一下,让我再说一次。我说,操我。他又顶;我说第三次,又不顶了,说,不是这个。

我说不操就睡,金泰亨连续抽插六七次,我刚刚觉得脑袋有阵雾飘起来,金泰亨又停下,说,哥,你叫我泰亨。

我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反应过来,我和他睡破一张钢板床,两床被子,还有被他打了结的避孕套,丢进垃圾桶里的无数个好球,我在这些之间来回,只叫过他一次泰亨。

亏欠他吗?我不觉得。他甘愿锁在我的笼子里,栅栏是他的全部世界。

我还是叫他,泰亨。金泰亨回答我,你不真心。我说什么真心?金泰亨说,闵玧其。

我说,你喜欢我。

金泰亨在我后背点头,鼻尖蹭上我肩胛骨。金泰亨说不是喜欢,好像更多一些。

我让他出去,他不肯。我说我要看你的脸,我转个身你再插进来,金泰亨这才放我脱离他的掌控。

我在他身下翻身,两腿折好,金泰亨插进我,我皱着眉。我说,嗯,长大了。金泰亨也说,嗯。我答他,我做了你好久的笼子,该放你飞,你就要走。

金泰亨的眼泪砸下来,落到我脸上。我像得知他真正背景的那个晚上一样感到乏力。金泰亨用他从眼睛流的苦砸我的眼皮我的嘴,一滴滑进嘴角,我尝到,他的眼泪比我自己的更咸一些。我说做吧,今晚不要哭。金泰亨的泪又变成花洒,同那天一样,他让我淋雨,让我湿透。

我在隔天早晨拉起金泰亨。我说昨晚没看清,我想再好好看看你的脸。金泰亨昨晚哭困了才睡,今早眼睛一定肿成两粒馒头。金泰亨也晓得他现在最需要一个消肿期,最好我看不见,他得躲着我,然后还我一张漂亮脸蛋。我说没关系,让我看看吧。我手里举着手机,想给金泰亨留张纪念照片。

他靠在床头坐着,我跪起来,我只有这种时候比金泰亨高些个头。他发觉我的摄像头在工作,把刘海放下来挡眼睛。我想拨开,金泰亨的手抓上来,我说你逃不掉,也别想逃,作势要按快门。金泰亨的一只手忽然举起,我在他手心捂住镜头前按下快门键。不晓得留下他什么,至少留下了。

我很高兴,像忘记昨晚的故事。金泰亨坐在床上,我下床,我说,给你煮糖水荷包蛋。金泰亨不回答我,我走去厨房,翻开相册来检阅我的作品成果。

照片里金泰亨举着手,大拇指上圈着戒指,再往下是头发,蹭过我的笔尖,眼睛和嘴唇看不见。

我在这瞬间想,这是金泰亨的照片。这是我卧室里坐在床上的男人的照片。这是我昨晚说他长大了,我让他哭的男孩儿的照片。

然后拖鞋声响起,金泰亨走出来,我看着他,心脏地震般跃动。

我明白了,我想,泰亨,你才是我的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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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闵玧其,就坐在靠窗的最角落。   原本她坐在靠窗的第一排,那是个很光亮的位置,阳光很好,只是看黑板有些斜视。很多学生都希望坐到那里,那首先代表某一人是公认的好学生,其次,那里还贴着暖气,是冬天的一块宝地。不过闵玧其在乎的不是那些,她只是单纯喜欢挨着窗户坐。闵玧其不是总会听讲的,虽然是绩优生,但在多半的课堂时间里,闵玧其都习惯对着左手边的窗户发呆。   透过那扇窗户,闵玧其看到过很多东西:

金蛇狂舞 11

地牢昏暗,闵玧其转转手腕,耳侧传来滴水声。 手脚给两条腕子粗的铁链牵住,闵玧其没有逃脱的本事,这会儿坐在草席子上,湿气袭身,给衣裳烘的半干不干,黏在皮肤,冷进膝盖骨。 这小半辈子,原以为穿越就是最深刻的记忆,没想到临了到头还能住一遭古代人造的牢房,给铁链磨破皮肤。因着是建在地下的牢房,光线只有外头墙上挂着的火把,一团火,熊熊燃烧。 进牢前还是下午,太阳烈的很,毒辣辣地烤他头皮。这会儿早把时间同方位

金蛇狂舞 10

闵玧其向昔翰星认了命,真不再打听金蛇绞的下落。风寒三日,于昔翰星而言也算场蜕变,有着这层安慰,昔翰星的心里总算好过一些。 他这就要下床打理家务去,闵玧其说,既然你真心想我一辈子留在这里,那就得听我的。他要他接着回去歇息,昔翰星说,田家仍然有田勇仁把持,他做不了田柾国,他早早就该独立。闵玧其问他,你信不信得过我?昔翰星晓得这话什么意思,回答他,你能吗?闵玧其心想,昔翰星太入戏,真把他当作昔府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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