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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翅而飞

我正在喝水,蝴蝶停在马克杯上,翅膀颤动,跌落好些粉末。里面装牛奶,放坏了,一股酸味。 我说:“哥,别喝那个。坏掉了,呃……仿生蝴蝶也会拉肚子的吧。” 蝴蝶立刻飞起来。 这是我懒惰的结果。好在玧其哥现在不会说话,这是件太值得被说道的事。 以往是一样的光景。隔夜的茶,隔夜的果汁,剩饭剩菜,一颗橘子吃一半。他是我最忠实的监护人,一边骂我一边收拾。这会儿该他拿走坏了的牛奶,倒掉,清洗,冲我大喊:金泰亨,你干脆找个小三,包吃包住,叫他住二楼,找几个都可以,小四小五,替我伺候你,年轻貌美的,多饱眼福。 我说,哥,你也是年轻貌美的。闵玧其的手指狠狠摩擦马克杯表面,我听见一声蹭响,类似指甲刮黑板,从里到外地激出一层鸡皮疙瘩。他在这串噪音中回答我,二十八岁做保姆,真是感谢你。 玧其哥总有种母性美,这时最甚。用来形容教训我的闵玧其最优。 其实他该做爸爸,但不一样,母性是很朦胧的词汇。使性别成为区分品性的界线,这是最下层的分类方法。夸一个人母性光辉,是形容他柔软,形容他好摇篮,合适做母亲。绝不能说妈妈不伟大,我叫闵玧其,知道了,欧妈。闵玧其让我闭嘴。 “轮回,”闵玧其说,“我现在算信。上辈子我从六道轮回里来,你是天庭小马屁官,不晓得对你犯了什么罪,今生你来惩罚我。是吗?” 我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闵玧其把杯子擦干,倒扣在盘中,毛巾擦不净手指的水分,闵玧其带着这种冰凉抚摸我,摸上我的手背。我握回去,说:“我被派来爱你。” “少玩手机。”他说。我还搂着他,他想走,挣不过我,于是转过身来,靠在水池边,看着我,说:“很俗也很没用。” “我确保每天你都能知道我爱你。”我说,“哥不觉得感到安心?” 闵玧其笑起来,说,我知道。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我想照惯例问他,你呢?他不给我机会,弯起手臂,指了指他的嘴唇,他的舌尖露出来,将唇缝描一遍。我吻上去。 哥总想的很周到。前些时间我说,玧其哥,我替你涂唇膏。闵玧其问我,你觉得我的嘴巴扎人?我点点头,嗯,扎人,好像胡茬。闵玧其说你最扎人,你的下巴磨破我的嘴唇,一报还一报,懂? 我因为这里那里都懒得,懒得刮胡子是其中一项。这是我只给闵玧其展示的一面,家里应该有邋遢的一种角落,闵玧其不给它生存的机会,这不好。总要有一些邋遢才足够温暖,叠好的衣服永远不如搭在椅背上的温馨,这一些邋遢都是恰当的,当我不刮胡子的这些天里,说明我没去上班,也不需要参见谁,我在家,让邋遢爬上我的脸,闵玧其也在家,而我已经陪了他好几天。 我说,涂嘛,就这一次,好吗?闵玧其仰起头,看看我,然后闭上眼睛。 他要抿嘴唇,我阻止他。我说要干的效果才好,闵玧其拧起眉头,说,少废话,快点。 我拔开唇膏盖,啵的一声,让膏体露出两厘米,手指来挑闵玧其的下巴,使他整张脸几乎趋于水平。我说,我要涂了,你别乱动。闵玧其要张嘴说话,我说不要张嘴,我会紧张,闵玧其又安静下来,对我比中指。嗯,我说,这是听话的表现。哥的中指很漂亮,也只有这一种用途了。闵玧其不能说话,我把膏体压上他的嘴唇,很软的,但不够厚。 实打实地贴上,从唇珠右边画到右嘴角,到下唇,回到唇珠,去左嘴角,再走上唇,停在唇珠左边。 闵玧其的嘴唇还是张开一些,我从之间看见他的一道白缝,无暇的好牙齿,我的男朋友的一对门牙,马上出现我男朋友的牙床,粉红色的,这是我男朋友。 他突然笑的开心,要推开我,说,金泰亨,你碰到我的痒痒肉了。我低头看,他蜷缩在我和沙发之间的篱圈里,碳跑过来,尾巴扫过他的脚心。我说不是我,是你儿子金碳。闵玧其说,我儿子要姓闵。 我说,闵Holly不是哥姓闵的儿子吗,家里的姓氏总要制衡才好啊。闵玧其回答我,别把这些话讲给你未来的真儿子听。 他把我握着唇膏的手拍开,我晓得我涂的不好。跃出唇的边缘,我给闵玧其的一圈嘴巴都上了妆,那感觉不好受,我是失误,也是故意。 闵玧其说,金泰亨,你不如不涂。他说他现在像六岁吃棉花糖,只准用嘴咬,技术不达标,嘴巴一圈都沾上糖粒。我说,我来尝尝。我又同闵玧其接吻。 接吻,两片肌肤相贴,你明白的,嘴唇是沙洲,同皮肤是不一样的天地。你从沙漠来,晓得踏进绿洲不会第一眼就看见水源,你要跨过死皮,我说,这是我男朋友的可爱荆棘。你跨过荆棘,听见水声,随后涓流自然向你而来。 荆棘好吗? 是好的,痛也是好的。 你学过物理吧?你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被闵玧其的荆棘划出一些痛感,但不要紧,这是奖赏。闵玧其让我痛,在我吻上他的这些瞬间里,他也为了我痛。我痛所以他痛,这是荒谬逻辑,但次次工作,运行。 吻了很久,是我先放开他。很丢人的是我的肺活量不及闵玧其,几乎都这样收场,几乎。偶尔闵玧其给我脸面,头一回做爱他对我说,金泰亨,我喘不过气。那是为数不多的我的胜利。 第一次做。我喊起来,第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我问我的蝴蝶,他正站在花瓣上。我问他,他飞到半空盘旋。我在这些日子里掌握到他的表达方法,他要我跟他走才会焦躁地飞,我站起身,他领我去我的电脑前,停在数字上。我遵循他的指示敲数字,敲完了他又飞起来,停在我手背,很痒的,但我不能挥手,我们的时间太少了,我不能都用来哄蝴蝶。 我说,我当然记得第一次的日期。我二十一岁的生日。闵玧其最俗,二十一岁我向他讨大礼品,这天之前我和他吵了一架,闵玧其最好脸面,要南俊哥做信使,要我去他的工作室。我说南俊哥,闵玧其最狠心,他连工作室密码都在今早换掉,我进不去,也不想去。南俊哥给我新密码,说,1230,你去看看。你相好闵玧其快枯死,如果你能流泪最好,你不能失去闵玧其,防弹少年团也不能失去。 南俊哥很会说话,用我的团队在这里做附属品,既表达他的真心,又给闵玧其加了好些金子砝码,让他凭空在另一处空间里也能给称赞浇开花,而不是我去开他的门,让他浇灌我。 他是园丁,我不是花。闵玧其觉得我还是骨朵儿,碰了就碎,最好我的艺名改叫F。我问他,为什么是F?他的嘴巴开了又合,在聊天窗口发给我:fragile。 我说,我叫V。他说那就是vulnerable,velvet。我给闵玧其的英文水平暂压一头,去查字典,他说我是易碎品,天鹅绒。隔天我回答他,我是vigorous的V,我二十几岁,为什么给我玻璃骨头,摔碎了对闵玧其没半点好处。 我往工作室去,默念密码。 1230,这是闵玧其的俗世情结。我和闵玧其,我们关系纠缠,是种缠绵的,杂乱的毛线球。他拍过来,我拍回去,两人缠进一条线里。 一条长长的线,我找不到头,他找不到尾。但我勇敢,我二十几岁,我说,我去找头,我去找尾,我和闵玧其坦白,我说哥,你交过女朋友吗?男朋友呢?我可以吗?闵玧其说,疯了吧,小子。他让我不要耍他开心,大冒险也不要寻他的消遣,我应该和他辩解,但我停下,让他的答案放置在中间,让它发酵,菌生花,我想它结果,等它落地,果肉破开,里面裹着我和闵玧其的心。 我走到门前,发现根本没关。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电脑椅转动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咕噜噜。三圈,再来一下,咕噜噜——,绵长的一圈。我晓得闵玧其坐在里面,原来他也有这样一等一儿童心,喜欢坐转椅转圈,好过硬币启动的摇摇车。我不想打断他,站在门口听。他就这样转,我想象闵玧其怎样用童趣驱动转椅,南俊哥走过来,叫我,泰亨,喝不喝咖啡? 转椅的声音停下来。 我同南俊哥摆手,不用,这时候不用。南俊哥捕捉到我的窘迫,当做我在闵玧其门前踌躇,明白过来,比我大拇指,很快走远。我和闵玧其被拆穿,一箭双雕,没什么好掩饰了,我压下门把手,走进去,再关门,两声很重的落锁。 闵玧其把电脑椅背转给我,我能看到他的发顶,生长出脆弱的绿色。这是他的新发,他的身体,我在这时还没能拥有。我站在他身后,我叫他,玧其哥。闵玧其仍然背对我,不说话;我讨厌他对我冷回复。偏偏大多数时间我又喜欢,闵玧其的冷回复分两种,热的冷,冷的冷。我喜欢握住热的冰,但不要真的冰天雪地。闵玧其太会拿捏,化了水他来重新冻住,这是他的手段,好要我知难而退,别再让他燃烧。冰水不会点燃,一炉壁火不能沸腾南极,其实好懂,闵玧其最好懂,主动住上山巅的人都好懂。我要主动,我再叫他,玧其哥。停了会儿,闵玧其终于转过来,看着我,说,生日快乐。 他手上绑着粉色缎带,我问他,玧其哥,打算给我什么蛋糕?闵玧其翘着腿,这时放下来,说,没有蛋糕,有也不是我负责准备。我说,嗯,从来都是智旻的任务。闵玧其的胳膊抵在座椅手把,手臂朝向我,对我摇动,我指着他的缎带,我说玧其哥,我们好像是刚刚吵过架的关系。闵玧其说,我知道,这是补偿。 他把手腕晃动的更厉害,缎带扫过他的手臂,粉色好显白,闵玧其说,好痒。我笑出来,我说哥,你是蛋糕吗? 闵玧其说,我是。 你晓得这是玩笑,本没必要当真。但闵玧其说,“我是”,毛线散了,他牵一头,我牵一头。

我觉得他正报复我,开我的玩笑。闵玧其从电脑椅上站起,我还在重放他的两个字,闵玧其叫我,金泰亨。我给他打断,抬起头,闵玧其站在我面前。 “金泰亨”,他叫我,“你拆开我吧。” 我的喉结滚动两下。 他把手伸来,努嘴唇,他指的是这个拆开。我分不出这是否仍然他的道歉方式,我说玧其哥,我不是非要这样的道歉,闵玧其说,亨仔,不止是让你原谅。 我晓得他什么意思。兜圈是他的天赋,我说,闵玧其,套。闵玧其让我低头,我压下身形,他勾上我肩膀脖颈,同我说,去沙发。 这是他给我营造的气氛,我低头,使他自己过分地小巧,好给我一种保护欲。大人是这样可怕的,甚至晓得用高低之差将我击落,哪怕是我把他压在沙发上,他仍然掌握我,牵住我,给他我的唯命是从。这当然好,避孕套给他压在靠枕下,我摸出来,冈本001。我问他,润滑呢?闵玧其回答我,要你记住,2015年十二月三十号,我替你彻骨铭心地疼了一次。 我心想,我的队友哥哥闵玧其真是好气节,他要我记住,要给我这辈子打记号。我不愿意逞一时之勇承诺他是我的一辈子,这是陷阱,可我还是把他的衣服裤子全脱下,他是vortex,我是votarist,我理所应当跳进他的漩涡,这是我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 我进入他,我说,哥,你是vrigin。闵玧其疼的说不出话,我也不大好受。我担心流血,要出去,我们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没有性爱知识的情侣,闵玧其拉我回来,说,不要出去。他好像只有这瞬间被我驯服,喘着气像生命只有一天的蝴蝶,他的手臂颤抖,那是他的蝶翼。我说我不要做你的凶手,闵玧其搂着我,让我的鼻梁贴在他胸前,吻我发顶,说,流血就流血吧。当作是我的处女血,我送给你的,总比手镯项链珍贵的多。 我说,我没有处女情结。闵玧其笑起来,说,可我确实是第一次啊,泰泰。我听到他叫我泰泰,比泰亨或亨仔更亲昵,我给他的袭击打动泪腺,哭出来,眼泪是热的,闵玧其比眼泪更热。 闵玧其说,这么疼,还好做下面的不是你。 上面还是下面,不重要,如果闵玧其想操我,我也可以让他做男人。在于我更想看闵玧其怎么做我的小女人,他给他的位置钉成处女,给我掌握,我对我的新身份最满意。 避孕套只有一毫米厚,我和闵玧其如同贴身接触,像无套做爱。我一边哭一边撞他,很快卸货,我退出来,很丢脸的是我不会缠套。闵玧其拿过去,在手里拉长拉细,指节上绕一圈,打的是气球屁股上的结。 我说,太薄了,哥,我没做够。闵玧其回答我,去穿衣服吧,你把我撂倒没好处。他说朴智旻会准备蛋糕,这是传统,我和他晚上再来,不缺少这一点分开的时间。 他说分开,又使我幻想。我没在匆匆的性爱中获得闵玧其的准许,准我和他做地下恋情。这是充满背德感的事,我们首先对不起粉丝,其次轮到我对不起他,他对不起我。并非我要从他身上缴获故乡的亲切感,我喜欢他,我们缠在一起,做爱也悄无声息。我忍哭,闵玧其憋痛,我和他在他工作室的沙发上牵手,静静地坐着,背景音乐是他刚写的demo。极安静的一首,不是kpop,好像民谣,又不真的算是。 就这样坐着,闵玧其说,泰亨,给我录人声。我问他,这首?闵玧其点头,大拇指蹭我的虎口,说,嗯,这首。 我说,哥要和公司商量才行。闵玧其捏我,说,不发表,这是你的歌。我愣了愣,又感激起来,我说,这也算礼物的一部分吗?闵玧其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我后来真的去录人声,没有填词,闵玧其要我来写。我更想看他要给我写什么,闵玧其只管把歌交给我,说,这是你的歌,和我没关系。 他要我填,我觉得这样就好。我给他录人声,用哼唱,录完了闵玧其又进录音室补音。我在他工作室里听到最终成品,并无差别,我在开头念他的水印,SUGA,听到末尾才晓得变化。 末尾是他的声音,他在歌里叫我泰亨。声音很低,泰亨,两个气声,我想到他录时嘴唇贴麦克风,和网格磨动,叫我,泰亨。想到他以往叫我泰亨的瞬间,这是官方的亲密,我和他的距离是一个舞台。总有一天我们要谢幕,没有什么是永恒,我晓得我们能成就一段辉煌历史,成为过去的记忆,最大的努力是给人记住,给人明白我们存在。 至于我和闵玧其,我和他要等。 等到落幕,我绝不能祈祷我们快点尽头,做个自私小人,好让我和闵玧其开始,这是我的事业,我和他要权衡轻重。好在我们都愿意等,等到我们的璀璨自然滑落,像流星,飞了十几年,划不破夜空,我们落了,解散,各自去追新的前程。闵玧其自己做老板,我和珍哥组演员组合,柾国和智旻留在公司,做solo,号锡哥也是。南俊哥跑的最远,周游世界采风去,有时我们聚会,要提他出来跳解散专辑的舞蹈。南俊哥说,都晓得我跳舞不好啊,这样吧,我给大家唱个往期主打的rap串烧。然后他唱,闵玧其和号锡哥给他做countermelody;柾国伴舞,接不上轮到智旻来跳,我和珍哥负责鼓掌,这是很重要的事。掌声尤其重要。 珍哥在这时问我,怎么被拍到?我说,就是拍到了。 他说的是我和闵玧其的照片。 我和闵玧其在他工作室门口道别,我和他拥抱,这很正常;坏在我们接了吻。 这是解散的第四年,我和闵玧其被迫公开,其实也水到渠成。我和他只有我二十一岁生日的一次冲动做爱,我们还是偶像,严于律己地远离对方,真真切切地隔着一个舞台。解散第一天我和他哭,我说我不知道这样是坏还是好,我们七人从此真要踏上各自征途,团队的荣耀被尘封,封做大韩民国的勋章,封做防弹少年团的花样年华,代价是要我们在利益被耗尽前分开,才做得到永葆青春,我们永远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我觉得残忍,但解散才给我闵玧其开始的机会。我分不清时间和我哪个更坏,闵玧其说,不是你的错。我问他,玧其哥,我真要以为是我的轻薄想法把我们拆散,闵玧其反问我,金泰亨,要不要交往? 我又觉得是钻空,趁人之危一样。我说,现在不好。闵玧其来拥抱我,用他的手掌心梳理我的头发,说,交往吧。我说,哥,我不用这样的安慰,你知道的。闵玧其要向我表示他不是开玩笑,把成员们叫来,前成员们,同他们宣布,说,我和金泰亨开始交往了。 南俊哥说,你总算才讲,我们早知道有这一天。我哭的视线模糊,不晓得闵玧其是什么表情,珍哥给我擦眼泪,说,你知不知道你没把门关好,南俊折回去,发现你们在做爱。好在我们队长脑袋灵光,晓得趁你哭的时候关门,否则你们要吃罚,南俊真是很好的队长。 他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自己哭。可我在那时分明听见落锁声。 我说,玧其哥。蝴蝶的翅膀扇动两下,我问他,我真的没关好门吗?蝴蝶上下盘旋,爬上我贴的拼音表,飞过一些字,我拼出来,他想说是的,你没关好。我说为什么不提醒我呢?他又拼,他说,我不忍心打断你。 我和闵玧其的婚礼在国外,南俊哥引荐,闵玧其不要媒体跟踪,但消息总归会走漏风声,还是来了一些。爸爸牵他走红毯,牵他交给我,我替他戴婚戒。他的手指太细,尽管是我特地订做,婚礼前闵玧其又忙掉二两肉,戒指挂在他手上,显得是我准备多余。 我们在接吻,快门声响起,我把捧花举在我们面前,闵玧其在捧花后同我咬嘴唇。他说我咬的太过,没有人婚礼接吻之后嘴角流血,我说玧其哥,我们做先驱。闵玧其搂紧我,说,那就带我走。 闵玧其要逃走,我是他的马车。镜头在闪,我把他抱起来,冲出人群,冲回酒店,我这会记得反锁房门再和他做爱。 做完我们躺在床上,他看中酒店的室内温泉,我说,等晚上我们再去。闵玧其翻过身,问我,想不想无套做一次?我又进入他,肉贴肉地结合,我说玧其哥,我能不能喊你老婆?闵玧其夹我,两腿大开,说,老婆,别让我疼。 闵玧其原来怕疼,他让我的二十一岁烙下他的痛,让所有变成他的奉献,我问他,你真的爱我吗?闵玧其回答我,谁会和不爱的人结婚啊。 我问蝴蝶,你爱我吗?蝴蝶在空中乱飞一阵,亲我鼻尖,翅膀张开。我看到开始蓝色泛滥,单凭一双翅膀,在我的视网膜上变海,颤动是海浪的声音,将他卷走,让我上岸。 蝴蝶不会说话,科技再发达,只能做到这地步。解散第五年突然有这项技术,取一段患者掌管记忆的脑组织,载入蝴蝶芯片,要蝴蝶来延续患者的意志。这是只为意外事故丧命的患者提供的临终服务,解散第五年,玧其哥住进蝴蝶里。 我料不到我的生命中还有这一劫,天气顶好,高架桥上演一场美丽的事故。我赶到现场,玧其哥给人抬上担架,路中间是他变形的车,地上一些碎片,还有对方的。一辆吉普车,很酷,比闵玧其的车受损轻点。曾经我和闵玧其说,我也要买墨绿色大吉普车,因为真的太酷了,我在这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提吉普。它让闵玧其的车破碎,让闵玧其破碎,他的血还留在地上,像水墨画,一笔挥出,洋洋洒洒。 蝴蝶破蛹时会流血吗? 结局就是这样,闵玧其出了车祸,这时谁都晓得闵玧其是我的男朋友,医生问我,要不要让闵玧其以仿生蝴蝶的模样停留。我说要,当然要,医生说,只能多留一个月,之后芯片自毁,蝴蝶原路飞回,这是技术的极限,也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我想,吉普车撞上闵玧其的小轿车时绝没有尊重。他没想到这辆小车里坐的是不爱大花销的闵玧其,他撞上来,弃车逃逸,我见到他时他坐在警局里。 我说,你让我们失去了很多。我说我晓得你的车不便宜,但他是SUGA,我是V,我们是防弹少年团,你应该晓得吧?我说,总统给我们发过感谢信,我说我们上过billboard,拿过格莱美奖,也拍过时代周刊,我问他,你知道你带走的是谁的生命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吗?你看起来知道,你当然知道,世界失去他,我也失去他。我不是闵玧其的凶手,他的凶手另有其人,在这天浮出水面。 做了手术,医生带蝴蝶出来,说,你叫他,试试看。 我小声地叫他名字,我说,闵玧其?蝴蝶从医生手指飞起来,停在我头顶。我说玧其哥,真的是你就亲我的额头试试吧,蝴蝶又离开我的发,用触角点我额头。我在医院大哭。我说,哥,我找不到你了,你破茧的时间来得太快。 我要带玧其哥回家。我让他站肩膀,他不要,要自己跟着我飞。我请假,在家里贴拼音表,方便他表达,电视上播放闵玧其的死亡新闻,蝴蝶停在我旁边,看完了,飞去拼音表,问我,我死了吗?我点头,他又问我,现在?我说你现在是仿生蝴蝶,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温存时间。他又一个一个地拼,他说,好可惜。我说,真的好可惜啊,我们。蝴蝶飞起来,左右地飞,我后来知道那是否定的意思,他在拼音表上跳,说,不能做爱了,泰亨。 他要我带他回他的工作室。闵玧其这回学会乖乖停在我手心,路上有孩子抓他,他终于害怕,要我给他保护。 我开门,替他打扫卫生,整理他的设备,他的新专辑最后一首歌还没写完,我坐在他的电脑椅上,还是在组合时的那一把。他要我替他完成,他在键盘跳跃,我按照他的指示,做最简单的苦力。做的很慢,蝴蝶跳键盘,我按下,屏幕上打出一行字。闵玧其说,做不完了,就这样吧。他拜托我替他发表他的新专辑,做免费音源,这首也包括。 他想回大邱,想见见爸爸妈妈。我说爸爸妈妈就在首尔呢,他说我们和爸妈一起回大邱吧,你也走,我给妈妈打电话,我说哥想回大邱,闵玧其又指挥我敲字,我补充,直到最后。 我把他的工作室上锁,蝴蝶飞到妈妈手上,我说对不起妈妈,我没能保护哥,还把他变成蝴蝶,真的对不起,我把他从你们怀里抢走,还给你的是蝴蝶,真的对不起。蝴蝶用翅膀拍我的脸,妈妈说,泰亨,不是你的错。她说话的样子太像闵玧其,同组合解散的晚上一个模样,宽慰我,说不是我的错。我知道吉普车撞上小轿车,即使我在场也无能为力,恨在我没能和闵玧其共同承受,是我侥幸逃过一劫,我让他独自面对,这是我的错;我贪恋他的存在,让他的灵魂离开肉体,这是我的另一错。我要赎罪,但不能和他一起离开,闵玧其让我照顾爸爸妈妈,我的和他的,爸爸妈妈们。 我们回到大邱,离蝴蝶飞走还有十天。 我列清单,第一天去水族馆,水箱里有人鱼表演。塑料尾巴打出气泡,蝴蝶趴在玻璃上,我同人鱼招手,人鱼游过来,手指隔着玻璃画蝴蝶。我和人鱼演员比大拇指,指蝴蝶,又指自己。这是我的蝴蝶,我敲敲玻璃,我叫他,闵玧其,走吧。蝴蝶飞起来,在空中跳舞。 我们去泡温泉,他不好沾水,我拿塑料碟放在水面,让他在温泉池做水手,我是他的救生员,替他掌舵。去画油画,我按照蝴蝶尾迹行笔,颜色由闵玧其决定,画的也是蝴蝶,蓝色。去照大头贴,我和蝴蝶,去网吧通宵,坐过山车,同爸妈吃饭,去一次动物园。 听歌,学编曲,把他会的教给我,指导我钢琴,最后见一眼朋友,去爬山,看日出,最后一天,闵玧其要回首尔,回他的工作室。 我说,你明明要回大邱的。我还是带他回来,他让我把新专辑再播放一遍,我问他,能不能把我二十一岁的歌放进专辑里,蝴蝶不回答,我当他默认。 这段时间漫长,电脑椅上还有他的球衣。蓝色的SUGA,一些音箱,三台电脑,电子琴,他的旧沙发。 我们在沙发上开诚布公,又要在这里分离,蝴蝶在键盘上拼单词,virtuoso。我问他,你说我吗?闵玧其回答,说,回宿舍看看。 我带他去宿舍,发现我的队友全坐在宿舍里。 号锡哥说,就知道闵玧其是最想回来的。我点点头,珍哥下厨做饭,做年糕汤。柾国和智旻打游戏,蝴蝶停在我手上,我说玧其哥,你看,其实游戏很有意思的。 蝴蝶不动作,扇了扇翅膀。 晚上我们看棒球赛,蝴蝶不能说话,听我们喊的声嘶力竭。我问他,玧其哥,好看吗?他不动,我又问,好看吗?他像是死物,静静停在一处。我哭起来,我说闵玧其,好看吗?棒球赛好看吗?道奇队赢了,闵玧其,你别装聋,你听不听得见? 这时快零点,蝴蝶的翅膀塌下去,逐渐平行。我的眼泪滴在他的蝶翼,很快滑落。翅膀柔软光滑,我不晓得什么材质,但如果是闵玧其,他会拥抱我,拿他五个指头的翅膀替我擦,他会喊我,泰亨,别怕。 我不能不怕。 钟表挂在墙壁,秒针走六百下,手机锁屏变成00:00。我,我的队友们,我们不敢再流泪,屏气凝神。 蝴蝶忽地苏醒。 我想,我,闵玧其,我们是分不开的。我们,我和他,想要脱去樊笼,振翅而飞。 只有这次,我的蝴蝶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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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闵玧其,就坐在靠窗的最角落。   原本她坐在靠窗的第一排,那是个很光亮的位置,阳光很好,只是看黑板有些斜视。很多学生都希望坐到那里,那首先代表某一人是公认的好学生,其次,那里还贴着暖气,是冬天的一块宝地。不过闵玧其在乎的不是那些,她只是单纯喜欢挨着窗户坐。闵玧其不是总会听讲的,虽然是绩优生,但在多半的课堂时间里,闵玧其都习惯对着左手边的窗户发呆。   透过那扇窗户,闵玧其看到过很多东西:

金蛇狂舞 11

地牢昏暗,闵玧其转转手腕,耳侧传来滴水声。 手脚给两条腕子粗的铁链牵住,闵玧其没有逃脱的本事,这会儿坐在草席子上,湿气袭身,给衣裳烘的半干不干,黏在皮肤,冷进膝盖骨。 这小半辈子,原以为穿越就是最深刻的记忆,没想到临了到头还能住一遭古代人造的牢房,给铁链磨破皮肤。因着是建在地下的牢房,光线只有外头墙上挂着的火把,一团火,熊熊燃烧。 进牢前还是下午,太阳烈的很,毒辣辣地烤他头皮。这会儿早把时间同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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