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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的孩子 04

路上摔了一跤,没去宾馆。半路绕道去医院,同闵玧其家里,正正站的是东景小区的反方向。

济州岛的这个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医院,想要看好的医生只能到市中心去。这样的小岛,除了海多橘子甜,实在没有什么好了。不过只是摔破了腿的程度,用不着挂号专科大夫,平常也是去这里包纱布的,田柾国是常客。打架之后破了皮,要么央求医务室老师替他做做处理,真的狠心把他拒之门外,只能忍一忍痛苦跑到这里来。熟悉的医生姓李,老太太,眉间有一根白毛,打小就长来的,从来没拔过。长到四五厘米就不再长了,那一根极细又呈白色,实在不易察觉。

这件事告诉小霞,小霞说这根毛要四十岁以后长才会带来好运,之后知道李医生嫁了五次人生了三个孩子,后来妻离子散,白头发的年纪孑然一身,好像是印证了小霞的说法似的。田柾国这样的孩子使她心里有了恻隐之情,只要他简单的挂号费,念叨一顿就放他走,这个年龄的女人,往往有无处安放的母爱,发散在田柾国身上只能叫这样的小子变本加厉地挥霍。小霞当然也会做包扎,但她看见他的擦伤难免流泪一场,小霞的哭实在很难停下,田柾国不愿意花这个时间,他是宁愿跑来听李医生讲教训话也不愿意做个贴心儿子安慰小霞。

说起小霞,小霞有一双圆眼,哭起来睫毛先动。由多云转暴雨地进行,总是没掉眼泪鼻头就先透红。她的哭很有技术,至多只红眼角,再多的地方影响美观,哭起来不好看。

小霞的眼泪说掉就掉,做早餐油滴溅到手指也哭,吃了坏水果也哭,她看到他的伤口,立刻想到他经历过怎样一场恶斗。哪怕是拳头打到肉身就够让小霞心碎,田柾国还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肯轻易对她露出一份柔弱,小霞觉得更伤心。

令田柾国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并非是不愿意看到小霞哭,他看到那双和自己相像八分的眼睛流泪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再一个,他不愿意她心疼。就这两点构成了田柾国的逆反心理,去医院的路上从李医生联想到小霞,想到小霞的哭脸,又想到车后座的伤员,刚刚把他摔下车的震感还心有余悸。闵玧其的膝盖全破了,脚踝还摔破一处,他愣是眼皮都不眨一下,一点弱都不舍得给田柾国展示,令田柾国想起他就是这样对小霞的。

真是不必要的坚强。田柾国把车子从水泥地上扶起来,闵玧其的两条腿簌簌流血,回头看还能瞧见地上两道不太清晰的血痕。耽误久了怕感染,又怕这一程骑得快又再次发生这样的意外,闵玧其叫他慢慢来,田柾国只好慢慢来。

骑了一段听见闵玧其在他身后嘶嘶地吸气,像条小蛇。他同他说:“其实我是釜山人。”这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叫闵玧其不那么痛苦。话音落下,先是听见闵玧其嘶嘶的声音,又轻轻地哈一气,这才听到回答:“我也不是本地人。”

“真的吗?”车头给田柾国拐了一下,很快恢复到水平线上,“认识这么久,原来我们谈的是异地恋。”又问他:“你哪里人?”

因为这一拐使得闵玧其感到一瞬的失重感,两条手臂把田柾国更圈紧一些,回答他:“我是大邱人。”

田柾国立刻想到闵玧其那本清单上头紧挨着同他上床的下一条就是去大邱。这么说来,他是早有机会能晓得的。但他没能联想到,因着是闵玧其讲济州岛方言太地道,于是又追问:“怎么是去大邱呢,你这样,你该写回大邱。”

闵玧其先是啊了一声,立刻明白田柾国言下之意:“太早了。我们家来得很早,大邱只是我的生身之地……故乡是济州岛吧。我是济州岛人。我好奇大邱模样而已。”

“我比你好一点。”田柾国咳了几声,和闵玧其讲釜山话,“我呢,我还是有点印象的。我们大约是难民,釜山认识我们的人太多了,不好做。我家里以前做生意,中间出现财务漏洞就去借高利贷,钱还不上人家来催债,我父母要躲出国,办护照的路上出事了,出了车祸,还撞伤行人,债上加债。小霞那个时候刚好借住在我家,说‘我们柾国要好好过’,一起逃到这里来了。我比你就好这一点,釜山我记得个大概,我们家附近有一座很大的摩天轮,转起来就像这样——”

说到这里,田柾国很故意地把车头又扭一下。闵玧其发现他在逗他,但懒得同田柾国计较,就随了田柾国的心意,把自己的脑袋往田柾国后背靠一靠。过了一阵他才接话:“睡了生意伙伴的女人。”田柾国吓了一大跳,闵玧其不紧不慢地补充:“我爸。”

“哦。你别吓我。”他这一口气松懈下来,感到闵玧其在他后背蹭了蹭,该是疼的忍不了了,可田柾国心里反倒生出被依靠的快乐。闵玧其又是一阵嘶嘶地呼唤,田柾国骑到一段上坡路,吭哧吭哧把车子踩的吱吱响,费九牛二虎之力骑到坡顶,准备下坡了,听见闵玧其吐了个慢字,又捏着刹车缓缓从坡上溜下。溜到坡底,停在路边回头问闵玧其疼不疼,闵玧其说:“废话,小马驹,骑你的。”田柾国又得转过头来继续做苦工。

他接着骑,路过一条树荫大道,这是快到了:“所以呢,那么早就出轨了?”

“那次不是。”闵玧其摇了摇头,说,“被栽赃了,那女的给他下药,他不晓得的。”

“为什么给你爸下药?”

闵玧其拍了拍田柾国的后脑勺:“你可以问他,他现在是你爸。”

这一掌下去田柾国也不再追问,生意上的事,他们这些毛头孩子也不能知道太多。田柾国载着闵玧其把车骑到医院门口,找了个锁车的地方,停了车,在闵玧其身前蹲下来,闵玧其也不客气,两手一搭两脚一抬,田柾国挎着闵玧其的膝盖窝,一起身,闵玧其就给他背在背上。

进了医院大门直奔李医生诊室,恰巧碰见李医生站在门口和上一个患者寒暄。她一转头就看见两人,头一回瞧见这么一个完好的田柾国朝她走,背上还有一个陌生孩子,晓得他是要把业务再发展发展,喊他:“柾国呀,又来啦?”

田柾国回她:“嗳,照顾生意来了。”

他一抬头,李医生正同他招手。他看见她手里拿着的那个红色保温杯了,一大片一大片地掉漆。李医生转身进了诊室,田柾国心里盘算要给她换个新杯子,给闵玧其抢先道:“买个保温杯,你改天拿给人家。”又把嘴唇贴到田柾国耳边说:“我买,你送。”

“送杯具是不是不太好?”田柾国把闵玧其在背上颠了颠,说:“你上次送我水杯,第二天考试就得五十多多分,挺不好的吧?”

闵玧其在他背上翻了个白眼,不同他多理论。这话说完已有一只脚踏进诊室门框,李医生已经换了条干净床单,搬了张板凳坐在床边,手边柜子上摆着酒精棉花一类,触手可及。田柾国把闵玧其放到那张架子床上,这时才有机会仔细观察闵玧其的伤口。的确是他的疏忽,车子骑得太快,急刹车把闵玧其从后座上摔下来,脑袋差点磕上路沿。他心里快后悔死了,就不该玩这个玩笑,他就是想让闵玧其把他抱的紧一点。可话说回来,那也有一点点闵玧其的错。闵玧其那样虚虚地扶着他,像是根羽毛瘙痒,现在李医生给闵玧其处理伤口,田柾国才发现原来闵玧其的手掌也有擦伤,想到他刚刚怎样紧紧抓住自己肚子前的衣服,低头看,那一处果然有一些血迹。

李医生问:“怎么你倒是手脚蛮好?”田柾国不好意思抬头,心里想着:我很后悔的。闵玧其替他给答案:“他要玩我啊,车子头一横我就趴在地上了,差点磕破脑袋,你是不是恨上回五十分的卷子是因为我没给你看答案?”

“哪有,”田柾国急了,先是替闵玧其的那个“玩我”着急。玩这一词好暧昧,他难免想多;李医生不知道他在学校成绩不好。他从前都和李医生吹嘘他的功课门门优秀,毕竟这样的一个干妈妈似的人物,当然要拿捏他的功课:“你别瞎说。”一边说一边咂嘴。

“你哪门五十分,数学?英语?”李医生拿小镊子夹棉花给闵玧其擦去伤口附近的脏疙瘩,不忘记皱皱眉毛,“你还抄人家考卷?”

“五十分是我自己的努力。”

索性放弃挣扎了,手指一甩刘海,样子潇洒。

李医生说:“我老大数学也不好,但你不要抄。”这厢手上动作不停,很快擦完伤口,说是要倒碘酒了,要杀毒,叫田柾国来抓闵玧其手掌:“你叫他抓,他痛。”

田柾国倒是没有拖沓,一把抓上闵玧其的手。闵玧其起先不回握,碘酒一扑上去立刻疼的嘶哈吸气,把田柾国握的发疼。

等一二三个伤口挨个处理得当,闵玧其盯着膝盖上头两块白色方纱布,横过四条白色医用胶带。疼的发麻了,看了好一会儿,说:“我第一次摔伤。”田柾国问他:“你在济州岛不爬树不撒野跑步吗?”闵玧其说:那我家方圆十里就不会有树了。为了济州岛的生态和谐,我不爬。

你童年很无聊,田柾国说,你遇见我之后才变好的,是不是。

他的这个“是不是”仍然是个肯定句式,闵玧其没有否认,转神去听李医生给他讲怎样养伤,涂什么药水不会留疤,给他开了份药单子,叫他等等就到药房去。说完了问田柾国:“你学校要倒闭啦?”田柾国点点头,嗳,因为这个今天出去郊游,我们溜出来的。李医生又问他到哪里去了,田柾国说去海边,李医生撇了撇嘴,说:“不晓得带你们去游乐场玩一玩,济州岛什么最多,海呀!全是水,看腻烦。”

话里话外影射的是他们那个校长不是什么好灯。田柾国倒不苟同,为了支撑最后一学期的用度,校长实在很努力了。闵玧其活动活动腿脚,又同李医生说了些别的,才放两个人去取药。

出了诊室,田柾国搀扶闵玧其到药房。闵玧其找了处凳子落座,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了两张给田柾国,冲他向医院大门外点头:“你去外头小摊上买两个鸡腿一个鸡蛋,买完了速速回来,给人家拿去。”田柾国接过钱来,反应到李医生这次连他们的挂号费都没收,答应下来,转过身直冲门外。

回来的时候闵玧其已经自行卖完药了。手头拎个大塑料袋,里面装了不少药盒子。田柾国一看这样,心里又惭愧,他连做爱也不舍得闵玧其跪地板,竟然叫他的皮肉交付在水泥地上。田柾国一伸手,打算替闵玧其拎东西,后者先指使他把鸡腿鸡蛋送给李医生,田柾国听指挥又跑到诊室里,隔了几分钟才出来。想他是给李医生留住教育不要给她花钱,真是不错的人。他就这样在原地等了一阵,田柾国风里风外地又跑回他身边,闵玧其同田柾国说:“你要是不上大学,叫她带你做徒弟吧。”

田柾国说:“你觉得我能当医生?”说完了要拿闵玧其的药袋子。闵玧其把袋子撤远,他还叫田柾国背他,田柾国又这样背着他朝自行车处走,闵玧其说:“济州岛这地界,你也做不了什么大手术。谁在济州岛做大手术啊?”

他手里拎着袋子坠在田柾国胸前,走一步晃一下,把田柾国砸的满心流泪。

说的也是,哪个有钱人愿意永居济州岛呢?大家都到首尔去了,大家都喜欢住到江南,再不济,田柾国想,他也至少要回到釜山。

他背着闵玧其走到锁车的地方,发现只剩下一把锁,车给人偷了。今天万事不顺,闵玧其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句饭盒还放在车筐里,他买给田柾国的泡泡水一起放在蓝色布兜中,至于那辆自行车,再说吧。

“坐大巴车吧。”闵玧其说,“去我家吃晚饭。欸,阿国仔,车来了,跑起来!”

他一抬手,田柾国顺着这个动作抬头,看见不远处闪起车灯,接着是一阵车喇叭声。他跑起来,闵玧其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声音也变得颠簸。闵玧其还有闲情去拍田柾国的屁股,药袋子又在田柾国的胸口一下一下砸,这回竟觉得慷慨激昂。

上了车,闵玧其才把田柾国解放,掏出钱包结了两个人的车钱,一瘸一拐就近落座。这一折腾,再抬头发现天色尚晚,太阳从济州岛的海面露出半个儿,照在脸上,倒也不暖了。

这巴士是老款,济州岛市政府投入到市场上的新巴士已经变成两座一排。田柾国把闵玧其安顿到靠门的座位,自己坐到后面一个去,车子一开动闵玧其就不说话了,脸朝着窗外,不晓得在思索什么。田柾国在后头就着靠背同车窗的那点缝隙看,看见这把橘黄色的火烧到闵玧其睫毛上,又闪又颤的,好似萤火虫。他看的入迷,车子一颠,脑袋直直撞上玻璃,发出沉重一声闷响。闵玧其回头,问他有没有事,田柾国眼角挤出一滴眼泪,挥了挥手,在那处使劲揉了揉,闵玧其叫他小心些,又转回去,继续看他的夕阳风景。

大巴开到站时,天已经黑的差不多。还是田柾国背着走的,在东景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些草莓和桃子,他妈妈爱吃。田柾国忆起小霞喜欢吃橙子,买了一袋甜橙,都给闵玧其拎在手里。刚进小区就碰见他妈妈往出走,怀里还抱着只小犬,瞧见这阵仗,猜想这是儿子的良婿,装作平常模样同闵玧其介绍:这是Holly,我们家新成员。又同小狗指:这是你哥哥。

闵玧其把眉毛拧在一起凝望这只小狗,念想起他趴在谁背上,抱着田柾国的手臂紧了紧,说:“你叫一声。”

田柾国想把闵玧其甩下去。

他也不是无条件付出的。谁乐意做个傻子,如果要他百般归顺地讨好,那倒不算什么爱了。但他没有,因着闵玧其今天是关怀对象,背着闵玧其同他妈妈做自我介绍:“阿姨好。”

“你好你好。”他妈妈摸了摸小狗身体,那小狗也晓得享受,口里发出呼噜噜几声。又问他:“田柾国,对不对?”田柾国点点头,她又发觉他胸前坠着一袋桃子一袋草莓,最后才想起关心自己的儿:“上楼去,上楼去。我早煮好晚饭,怪不好意思的,闵玧其真是累到你!”

闵玧其辩解道:“他摔的。”遭到她何其相似的一个白眼。

进到家门,首先闻到一股饭菜香味。一下就看见摆在餐桌上的饭食,上头扣着碗碟来防漏热气,再往旁边,地板上摆着两碗蓝色食盆。

两人坐下来,他妈妈拿来碗筷,先替田柾国打一碗,再替闵玧其打一碗。随后在另一头凳子落座,问道:“怎么没骑车子?”

闵玧其夹一筷青菜,回答她:“丢了。”

他妈妈倒也不生气,哦了声,说:“正好。妈给你看中辆新车,酷到要命。已经买下来,明天就能送到家里。”一伸筷子,给她儿子夹根鸡腿,又使唤她儿子给田柾国夹一根。到此,再不过问。

席间讲了些客套话,又天南海北聊了点学校的事情,讲到田柾国上一回打架是什么时候,田柾国看了看闵玧其他妈妈,发现这个美丽女人的表情兴致非常,于是试探着回答:“为了朋友。”闵玧其追问他:“那个……金什么?”田柾国回道:“朴智旻和金泰亨。”

闵玧其点了点头,对,就是他们。他是知道这二号人物的。学校里风云来来去去,这么两张脸蛋出现在第三中学,多大的面子。只是他记不住人名,不晓得田柾国如何同这两人打上交道,再一想,凭脸蛋好像也够了。人以群分,他晓得金泰亨打起架同田柾国难分伯仲,朴智旻倒是个用脑袋的,想来这几回田柾国的伤势减轻不少,应该是有这么个幕后推手。

他叫他多多关照学弟一些,他妈妈听到这些打呀打的竟然也不要阻止,末了还要应和一句:闵玧其,你怎么不打?

闵玧其觉得天旋地转。他妈妈笑嘻嘻地去喝汤,闵玧其只好问:“你不要把他们一起带到李医生跟前做学徒。”

田柾国回他:“他俩家里早联系好厂子了,之后就到里头做工去。”

闵玧其幻想起流水线工作,总觉得压抑又死板,觉得工厂不好,说:“开出租车也赚不少钞票。”

“那也要等到成年再说。”田柾国把筷子放下,见闵玧其早早吃完,吃好少,只吃一根小鸡腿。那根骨头躺在餐巾纸上,还留有一些残肉。那双手放在碗筷旁边,腕骨高高凸出一块,把皮肤顶的透红。他问他:“你呢?”

闵玧其饶有兴致地回看田柾国,他晓得他的明知故问中所夹的欲求,一手托腮,翘着腿,微微笑了笑。这一笑把田柾国笑的血往下身涌,大事不得了,他赶紧深呼吸,企图拿这一口压下他的性冲动。人家妈妈坐在对面,他在这里,在餐桌之下,可怜可耻地对着人家儿子硬了,这画面实在不体面。他清嗓子似的咳了咳,说:“那你要保护好自己。”

“谁会欺负我呢?”

“坏人总不会不少的。”

“我还在济州岛,你已经计划好我要在英国遇见坏人了。”

他妈妈终于介入这场小战争:“嘴巴利索,小刀似的,针针到肉你不要心疼他的?吃完就收拾,松月,坐在这里斗嘴力气好大哦?”

闵玧其看了看她,她不晓得何时已经翻出指甲油来涂。认了吧,他从来不舍得同她顶嘴,打算站起身收拾碗筷,刚做半个动作,愣是给膝盖疼痛按回座位。田柾国识相,替他把锅碗瓢盆统统端到厨房,回来瞧见闵玧其他妈妈在阳台接电话。大哥大,阔气的很,田柾国头一回见,倒是总算见识到。他闲不下来,又去倒杯热水,按医嘱给闵玧其拿药片吃。他喊他:“我们松月,吃药药。”闵玧其的手一抖,水在杯中震了震:“小心我泼你。”过了会儿他妈妈从阳台回来了,表情说不上难看,只是眉毛放的很平。

她是完全不避讳田柾国在场的。她把大哥大扣在桌上,眼神在二人之中转了一圈。等闵玧其把那片消炎药咽下肚,她同闵玧其说:“你爸进局子了。”

闵玧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田柾国,道:“今晚让他住在家里吧。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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