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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06

06


“SUGA,方案做好了吗?”

“发你邮箱了,ABC三套。”闵玧其闻声抬头,金南俊端着咖啡走来,向他举起其中一杯。

闵玧其依稀能辨认杯壁上写着Americano,纸杯外又裹了层卡纸硬壳,logo被挡住一半,闵玧其认出来,那是公司楼下新开的咖啡厅的商标。

金南俊把他那一杯放在桌子左边,闵玧其正在检查刚刚拿到手的纸质资料。他看着金南俊把纸杯放下,略感无奈地挑了挑眉,鼻腔里长出一气,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金南俊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闵玧其把资料放下,拨掉最外层的卡纸壳,掌心径直贴上杯壁,皮肤一瞬间变红,热量从掌心向身体各处蔓延。他没急着喝,只是把咖啡在左右手里交换,金南俊看明白了,他站在这里一时半会儿都得不到及时的味道反馈,对闵玧其来说,现在只是一份兼职暖宝宝而已。

他用手背拍了拍闵玧其肩膀,闵玧其两手捧着杯子看过来,一歪头,意思是怎么了。金南俊看着那杯热气渐渐散尽的咖啡,有些可惜:“尝尝吧,热的好喝。”

“烫。”闵玧其把杯口转给金南俊,褐色杯壁上一行白色小字,小心烫口。

金南俊有些后悔。自作聪明买了热咖啡,倒不如直接买杯冰美式,搭配上他储物柜里的几片暖宝宝贴,效果总比二者特点合一的热饮好。再看看闵玧其左上角的便利书架,他才反应过来闵玧其叹气的原因。幸好他的手从纸杯上离开的过程安全快速,如果闵玧其再被咖啡洒到,或许他要赔偿的除了闵玧其的新衬衫,还有搭在椅背上的山羊绒大衣。

其实选择广告行业,对金南俊也算半路出家。从小立志做时尚编辑,高考之后忽然改了注意,大学没报艺术类院校,箱子一拎毅然决然出国攻读广告传媒。虽然不做时尚,脑袋里仍然还有相关知识,即使闵玧其的那件大衣没露出商标,凭款型他也能摸得一二,真的要给他赔偿,那就有一段时间要过上拉紧腰带的生活了。

他比闵玧其更早进入ZA,闵玧其更早成为他的上司。做到副总监有百分之九十九是能力使然,闵玧其推荐他,就算是帮了最后百分之一的忙。金南俊好像从一开始就被闵玧其折服了,个人魅力,工作态度,让他对这位没大多少岁的上司抱以敬佩之心,进而才把这份感情连接转化为友情。一杯咖啡交到的朋友,虽然开始没有普遍关系中的那么美好,但结果不差,闵玧其和他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他也有幸成为闵玧其为数不多的常用联系人,虽然大部分情况下的聊天记录都是让他帮忙带杯咖啡,但也有分享孩子照片的高光时刻。

闵玧其喜欢冰美式,冰字总会再单独发一次。但金南俊还是买了热的,只是出于好心,他还不想接到备注傻瓜的人的消息,内容无非是向他求证闵玧其今天是不是又喝了冰东西,偶尔还会附上一张闵玧其捂着肚子的照片。

不知道是秀恩爱还是兴师问罪,哪边都不想看见,反正左右为难,倒不如把麻烦直接从原因处截断。

等到肉眼可见的白气已经不再从杯口冒出,闵玧其才啜饮一口。还留有大部分余温的液体滑过舌面淌入喉咙,还是有些烫,闵玧其的眉毛微不可视动了动,金南俊发现了,以为是咖啡不对胃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略带抱歉:“我觉得挺好喝的。”

闵玧其把咖啡杯放到右手边,咽下嘴里一口才回答:“不是不好喝,烫而已。”停了会儿,像是思考过一样嘶了声,“我们默契的水平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金南俊在释怀和有些抱歉的感情中被闵玧其来回推了几番,也不生气,说闵玧其最近的细胞变得有点喜剧感了,闵玧其笑着哦了声说,喜剧。也挺好的,喜剧也不错。只要这个案子不会变成喜剧,生活偶尔艺术化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闵玧其说这话时,金南俊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惆怅。

休息时间快过去,金南俊没再多说,返回自己的办公桌之前叮嘱闵玧其如果咖啡凉掉就不要喝了。闵玧其随便应了几声,摆手打发他快走。

刚刚回神再拿起资料,手机屏幕亮了。闵玧其把手机拿起来,锁屏壁纸是张合照。

田柾国睡在中间,田一南躺在他怀里,田弈北被田一南搂着,田家三人组成的WiFi信号。

一条消息,送信人叫傻瓜。

闵玧其点开,对方问他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又发了张田弈北看着镜头的摆拍照片。他今年一岁了,一天一个样,长得越来越像闵玧其,傻瓜又发来新消息,说田弈北看着他,总有种闵玧其在看着他的感觉。

眼神。嗯,眼神。真的很有穿透性。傻瓜发了条语音,闵玧其把音量按到最低放在耳边听,立刻抿着嘴笑了。他也回复一条语音过去,就是这样才能成为有威慑力的男人啊,柾国係。田柾国没多久就回复他,难道圆眼睛就没有这种未来吗,闵玧其罕见地说了肉麻话,他又回复,正好装进我咯,放弃吧啊。

从欧洲回到韩国,田柾国把小朋友们送到父母家暂时让田父田母帮忙照顾。田弈北出生以后,闵玧其和田母的关系缓和不少。倒不是闵玧其的意思,田母主动放下自持的身架,试图和他和平共处。闵玧其对此前种种自认为并不在意,虽然在他和田柾国之中自己负责了怀孕的工作,但不代表他已然全身心转换性别。

他虽然也需要一个原谅她的过程,但也理解她并不是和谁做对。这种陈旧的性别观念闵玧其不苟同,但还是保持旁观者的态度让它在别人身上慢慢发生,就像田母再没权利掌控他的动向,闵玧其也自持一种不随意抨击他人价值观的态度。反正现在万事两厢安好,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关系缓和,连带着田一南也被田母当作更宝贝的宝贝。小丫头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问爷爷要零食,问奶奶要新衣服,真真正正地活成公主。田柾国担心父母会惯坏田一南,几次强调不要总是顺着她,倒是闵玧其在劝田柾国别担心,她只是前五岁里没能那么随性,现在想坐南瓜马车,那就让她玩玩吧。

把两个孩子拜托父母照顾,身边一下空了很多。这是田柾国的计划之一,十四年,他们又能重返十几二十多岁的二人世界。

两人先回了趟大学,在操场上散了几圈步。去时夕阳西下,世界染上一种宁静的橙黄。

闵玧其走在田柾国前面一些,田柾国看着他背影,在这片全世界都变成鸡蛋黄的暖色调中,他想到同样的天空下,他第一次问闵玧其可以追他吗,就在闵玧其刚刚经过的弯道。现在他再看他,眼神滑到闵玧其的左手,无名指上扣着戒指,一段关系的象征。

田柾国的心忽然又跳的很剧烈。

原来他已经爱他这么久,原来他们结婚已经不是昨天才宣过誓,他已经替他戴过戒指,他还记得闵玧其那天穿着白西装的画面。原来从大学到现在,十四年,甚至他们之间除了爱情又多了更多,完成了一个家庭,各自的使命和磨难,还能背靠背,还能牵着手。

已经不用再听林宥嘉,情歌天后王菲唱过,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闵玧其毕业时,田柾国才上完大一,还没满二十岁,正是心中有火的年龄。诚然,闵玧其确实是富士山顶不化的雪,田柾国对待他费心程度宛如珠峰攀岩,走过的脚印,再回头已经被掩盖。他的心里很难留下什么,纵然田柾国从进入大学第一天起就被学校论坛进一步镀金成为传说级人物,戴宝格丽上专业课,AJ只是一双能打篮球的球鞋,也不避讳印在后背的外套商标到底有多惹眼;倒不是有意显摆,只是对田柾国来说,这样和奢侈挂钩的品牌已经进入他日常。所以才会觉得那件外套作为第一份礼物价格算刚好,闵玧其觉得惶恐,说他做一年的饭也还不上这件外套钱,田柾国说恋人之间不用记账,闵玧其那时的回答却让田柾国一直都记得。

他说不是记账,是我害怕把你送给我什么这件事当作习惯。

有一种说法,二十一天能养成一种习惯。

坚持二十一天每天读书,或二十一天每天跑步,习惯一直都是褒义词。为了延续它褒义的身份,又创造陋习出来指代它的另一面,让习惯永远是好的,永远是能被赞扬的。

我习惯你,听起来多像我喜欢你;我习惯你给我,听起来也像我喜欢你给我。

闵玧其最害怕错把习惯当喜欢,把田柾国给他的当作是爱,当作一种理所应当。大学时代拿过的奖项多也不多少也不少,闵玧其把它们都放回大邱的家,放在储物箱里,藏好,不轻易打开。如果习惯了拿奖,他必然会觉得所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谁都该为他让路,他会忘了自己怎么一路走来,忘了怎么努力,忘了怎么做闵玧其。田柾国送他的外套毫无疑问已经打破这条规定,所以闵玧其也只是在和他约会那天穿了一次就封进防尘套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好回忆他们第一次约会,那碗炸酱面的味道。

答应田柾国是在雨天。

临近学期结束,闵玧其收到某公司的回信,他通过了考核,可以在那家公司做实习生,薪水照付,只是比正式员工少一些。闵玧其决定请客以表庆祝,说要吃好的,其实也只是在大学附近的烧烤店里点了最贵的肉而已。田柾国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好在贪吃,不挑食,尤其对肉类一视同仁。

饭桌上喝了酒,小餐馆,只有一般的烧酒啤酒。田柾国喝了一罐干啤,闵玧其见田柾国已经脸红,笑着说他真是年轻的人生里没什么烦恼的孩子。田柾国问这和没烦恼有什么关系,闵玧其举着啤酒瓶煞有介事道,中国有句古诗,少年不知愁滋味。啊,说的就是你。

田柾国开始打饱嗝,身体一颤一颤地反驳闵玧其,我知道,举杯销愁愁更愁。闵玧其笑了,说那根本不是一句诗,田柾国突然激动起来,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愁,秋心愁,我的心每天都在过秋。

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一股暗流。闵玧其看他边打嗝边装正经,笑的更厉害了,说好吧,好吧,有就有,别喝了。

出店门时天色将晚,外面开始下雨。雨势不大,落在身上仍有触感。田柾国被雨滴掉在脸上的凉叫醒了些,但走路还会打绊子,闵玧其的肩膀架着他胳膊,从田柾国的角度看,就好像他已经把闵玧其搂进怀里。

大学外主干道的排水系统年久失修,一下雨,路沿边就积起雨水,久而久之形成一片水洼。闵玧其还穿着牛仔单裤,田柾国已经换上短裤,像是来自两个季节。车流在身边飞驰而过,总感觉有下一秒就被挂倒的风险,闵玧其拉着田柾国正打算向里靠,视线里突然闯进两盏远光大灯,强烈光线一瞬间晃的他睁不开眼。

他们站在人行横道上,其实没有人身危险,只是车一过,水花肯定飞溅,闵玧其闭上眼睛时在想,他刚刚洗过的牛仔裤又要换掉。

直到那辆打着远光灯的车开走,预想之中的潮湿感并没有如约而至,隔着眼皮,闵玧其还是能感受到眼前的光忽地暗了。他先把眼睛打开条缝,发现眼前还是黑,索性全部睁开,才看清那是田柾国的黑色卫衣。

他明明还醉着,却仍然下意识地把闵玧其拉近怀里。有人从他们面前路过,在闵玧其现在的位置把视线投出去,隐约看清路人的表情。他的视野被田柾国的黑色卫衣阻隔了,离得太近,但闵玧其知道眼前是田柾国,他的肩膀正贴着自己的嘴唇,衣服上除了他们共用的那瓶洗衣液,还有田柾国自己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把两手探到田柾国后背去,想说些什么,田柾国却不合时宜地打了嗝,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搂的更紧。

手绕到田柾国的后背想替他顺气,指尖却碰到一片潮湿,他才一下明白,田柾国不是说说而已。以往踩下的脚印一瞬间全被吹出原形,田柾国可以为了他学会早起挡阳光,可以为了他把过分的月开销变成正常水准;学会接替他换灯泡的工作,垃圾分类和打扫卫生,也可以即使喝醉了酒,也仍然记得替他挡水花。

当晚他答应田柾国可以试试。淋雨没能让田柾国完全清醒,闵玧其又让他变得有些发晕。

他还脸红,一半是酒,一半是激动。

回家时天已经全暗下来,雨势虽然小,但一路走回来,两个人还是淋湿不少。闵玧其见他还在愣神,打算自己先去洗澡,说了声慢慢发呆吧,转身就要走,后者忽然一键重启,拉住闵玧其的手腕把他转身,闵玧其一瞬间有些失去方向,险些摔倒,却给了田柾国把手搂在他腰上的机会。而后他感到嘴唇碰到什么,温度更高一些,触感也更软一些。

吻技够烂的。闵玧其想。

之后做了,闵玧其敢打包票他是第一次,但想不到田柾国能从床头柜里掏出安全套和润滑液。看着他把润滑液倒在掌心的那一刻闵玧其才觉得上当了,田柾国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他接吻咬的闵玧其嘴角破皮,床技倒像叱咤风云的老手。或许只是闵玧其从来没做过才这么觉得,到最后喊的喉咙里生出一丝干痛,韧带压得久了,大腿根隐隐抽疼。

田柾国的脸在他面前,汗顺着发尖滴在他眼下,化作第一滴眼泪;实际上闵玧其也哭了,肌肉痛,开拓痛,他的牛仔裤最终还是沾上谁的浊流,想到要重新洗一次,也把这样无关紧要的痛算了进去。

不是太痛了才哭,人的眼泪并不悲伤,只是代替身体把放不下的感受具像化,痛感也是,快感也是,闵玧其在哭,但田柾国知道,那晚乌云过后,月亮很大,富士山山顶的雪为他融化了。

总说他是雪,田柾国也真的带着闵玧其去看了一次首尔没有的大雪。

十二月,虽然还没到北海道的最佳赏雪季,但积雪也足够壮观。

到的那天下着点朦朦胧胧的小雪,田柾国订了间民宿,坐落在山脚下,出门就有电车,出行还算方便。

闵玧其不喜欢甜食,对抹茶制品倒情有独钟。民宿附近的餐厅很多,门面不大,卖热汤面和寿喜烧的多一些。在这之中夹着一家小店,主打红豆抹茶大福,田柾国想吃寿喜烧,一开始只有闵玧其买了一份,后来败给他吃的很美味的样子,自己也买了份。

大福咬开,红豆馅料伴着糯米皮和撒在表面的宇治抹茶粉一起在口腔里混合发酵,有些苦,但还是甜味多一些。闵玧其的嘴唇上沾了层抹茶粉,田柾国立刻伸手用大拇指替他擦掉;闵玧其再咬一口,又沾一层,田柾国还是帮他揩去,那点淡淡的苦就从他指腹消去,散在北海道的冷空气里。

冬天,天黑的早,了了田柾国尝一次正宗寿喜烧的愿望,从店内再出来,街道上已经亮起路灯,星星依稀可见。

餐厅和民宿离得不远,两人打算一路走回去,顺便欣赏欣赏北海道夜景。

订下机票前田柾国做过攻略,民宿附近有一片广场,如果凑巧能赶山广场上亮灯笼,一年中都会收获好运气。

田柾国向来运气不错。他领着闵玧其走到广场,灯笼们刚刚从箱子里被拿出来,一个个点亮,准备挂起来,或在地上摆出一些造型。

这道工序并不耗时,田柾国牵着闵玧其的手看人们把灯笼升高,纸做的外壳在夜空中升起,或写或画。有老人递给两人一盏还没绘制的,语言不通,两边只能用手势交流。田柾国读懂了对方做出的写字动作,他也重复了一遍,又指指灯笼,老人点点头,再托出两手,意思是让他写吧;田柾国也回敬了一下,又用蹩脚的日语说了声谢谢。老人笑了,也回复他好几次谢谢,闵玧其看着田柾国还在客套,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要他快些,别让人家多等。

也没什么可写的,想了很久,还是用了最俗的方法。两个人的名字,中间加一个爱心,闵玧其说他也真够可以,只有田一南才用那套。田柾国没回答,把灯笼递回去,等到老人把它点亮,田柾国才发现他的爱心没画对称,对着闵玧其的那一半大一些。

他说你看,玧其哥,我对你的爱总是多一些,闵玧其不以为然,说那就是我比不上你的意思。田柾国呀了声说不是的,在营造气氛呢,偶尔也想浪漫一把。闵玧其转头看他,夸张地做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说上一次田柾国想浪漫就扭伤脚踝,这一次他又要给哪里缠绷带。

闵玧其还在说着,田柾国想回答,广场上的灯笼已经全亮了。

没那么强烈,星星点点聚起一片光的海。火光模糊地在灯笼纸衣里跳动,因此让每个光点都生出忽明忽暗的能力。灯光照到身上,人也暖了,一种外在的温暖,在外套和发丝间斑斓。

像懂得气氛一样,这时又开始下雪。温度也降下来,闵玧其觉得冷,向田柾国这一侧又靠紧了些。

就这么站了会儿,田柾国突然松开闵玧其的手,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田柾国已经绕道走到他面前。表情虽然严肃正经了不少,但仍然保持一贯的温柔。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什么,等田柾国的手心完全摊开了,闵玧其才看清楚。

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绒面,不认识的品牌名。

手中的盒子被打开,一枚戒指立在中心。

明显是男款,也没有小说里的鸽子蛋,中间淡淡地嵌着一圈钻石,不大,整齐地排列在指环上。

闵玧其刚想问他在干什么,余光里发现田柾国的身影正在缓缓下坠。

他立刻抬头,田柾国已经单膝跪在他面前。戒指被他捧着举在半空,灯火里散发一种不同寻常的柔软的光。

沉默半晌,闵玧其笑了,他也不知道该对田柾国说什么才符合现在的氛围,最后只好笑着说田柾国,你不打算再说点什么吗?

田柾国清了清嗓子,闵玧其又笑一声;随后他开口,却让闵玧其有种想哭的冲动。

“玧其哥,以前我不明白,总觉得自己赚的钱够多就能养活我爱的人,以为说好就是给他自由;以为你情绪差劲只是怀孕的特殊时期,也以为你付出的只有时间而已。”

“以为我已经做得够好了,以为忍受爱的人的脾气就是最完美的模板,也以为你说的每一个喜欢我都实际地做给你看,那就是足够好,就真的以为以为自己做到了。”

“一南出生之后,我开始得意忘形了,哥。”

“其实我也以为怀孕没那么辛苦,几个月之后就能恢复,哥真的恢复的很好,看不出来有过。”

“直到弈北出生那天,我才发现失去你是件很容易的事。”

“其实妈说要我和你离婚,哥睡着的时候。妈问我这就是我的爱吗,我也在想,这就是我的爱吗。”

“哥,我好像明白的太晚了,好像我从头到尾都没保护好你。”

“我以前给哥写情书,总觉得我真的能做到。接住你,尊重你,保护你,说你是什么流星,其实一个都没做到。挺差劲的,对吧?”

“真的挺差劲的,我从头到尾原来都还是拉着哥衣角的小子啊。”

田柾国说到这里,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在闵玧其面前,银色指环镀上层暖光。他又说:“但是玧其哥,你能不能在再信我一次?”

闵玧其站着,田柾国把戒指举在他面前。这次他没多想,话音刚落,闵玧其点点头,又问他:“你要我怎么做?”

“闵玧其,能不能再嫁给我一次。”顿了顿,田柾国又改口,“再结婚一次。”

闵玧其笑了:“别那么紧张。就用嫁吧,没什么,我们互相嫁出去了。”

没得到答案,田柾国又问:“那哥呢?”

“嗯,”闵玧其应了声,觉得有些太草率,又补充道:“好。”

三月份的首尔已经进入春天。

即使白天气温刚好,太阳快落山,不穿件薄外套还是能感到丝丝凉意。坐上电梯时闵玧其还觉得有些冷,他只穿了件西服衬衫,外套落在车上,懒得再返回,索性就这么来了。

午休结束前田柾国给他发来的消息,除了说田弈北真的很像他之外,也想告诉闵玧其他今天已经完成工作早早回家,希望闵玧其也快点回来。结果他还是加了班,现在站在家门口,打开手机看看时间,七点五十,没过八点。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门没锁,看来田柾国没骗人,家里确实有人在。

闵玧其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关门换拖鞋,田一南已经从门边跑来扑上闵玧其。后者没站稳,向后打了个踉跄,田柾国随即冒出来一把拉住他,才不至于造成另一个男主人在家门口摔破膝盖的惨状。

“呀,疯丫头,限速区,别开那么快。”

他刚刚站稳,田一南又拉他的手想像屋内走,“我想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嘛。”

闵玧其被她拉着走到客厅,茶几上赫然是一块外观不怎么好看的蛋糕。田一南立刻向闵玧其邀功,说这是她和小田爸爸一下午的结果,停了一下她才接着说,那加上弟弟吧,他帮忙伴奏了。

关灯,点蜡烛,蛋糕上放着两个数字,3和5。许过愿后再吹灭烛光,田一南拍着手说祝闵爸爸五十三岁生日快乐,闵玧其一下子笑了,说不是的,三十五岁,三十五啊,丫头,五十三岁就是老头了。

切蛋糕的人本应该是生日主人公,但田一南一定要切,闵玧其把塑料小刀交给她,任她切了块歪歪扭扭的一角盛在盘子里。田柾国跟上说我也要,田一南两眼一瞪,她虽然眼睛长得像田柾国,但瞪人的神态和闵玧其一个样。她说闵爸爸过生日,你不要捣乱,田柾国立刻委屈下来,闵玧其接话说别对他这么残忍,手指在蛋糕上勾了一抹奶油挂到田柾国鼻尖,田柾国的表情又一遍,一副中弹了的样子。闵玧其问怎么了,田柾国捂着心口说中弹了,甜蜜的子弹。田一南紧随其后:哦,砰砰!

一声手机提示音,闵玧其看到锁屏亮了,有人发来邮件。

已经不是工作的时间,但还是好奇。他看向田柾国,又问田一南自己能不能看看邮件里面写什么,田一南点点头,让他快点看。

他把邮件打开,是金南俊回复他白天发来的方案客户都很喜欢,最终决定用C款。闵玧其想了想,嗯,绿色封面那套。他以为A方案会中选。

他又顺手向下翻,有一封星标邮件。

发件人是ZA,闵玧其再点进去,邮件内容他已经熟悉到能背诵:

尊敬的 闵玧其 先生:

感谢您对我司的关注!很高兴地通知您,根据公司对您的面试及考核,最终决定录用您进入 广告部门 就职。真诚地欢迎您的加入,并诚意地提醒您于入职当日9:00到公司报道。

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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