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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06

 我来不及捉住第二个闵玧其去问他这一切的原因,眩晕感已经袭来。

  我并没有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而是来到了中学的天台上。我在那里看到了闵玧其和我自己。

  那是十五岁的我们,闵玧其在那里对我告白的场景。我们的脸蛋青涩无比又朝气蓬勃,闵玧其在说出那句“我们在一起吧”的时候,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我甚至看见了闪着光的灰尘在我们之间流动,随后“我”抱住了他,闵玧其将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如释重负地笑着。而后画面很快变换,我们上了高中,我和他一个班,前后排。我看见坐在窗边上数学课的我们,闵玧其认真地听讲,我认真地用笔帽在他的后背写字。写的大多都是中午吃什么,下课去干什么,放了学,我们还要不要躲到书店看漫画。闵玧其通常会那样默默受着,有时候会将手背到后面来比我一个中指。他的手势后排的同学都能看见,总会引起一些窃窃的笑声。如果因为这动静引起当堂老师的注意,一般都是我去顶罪。大家也都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给闵玧其做替罪羊的,不太拆穿我,反而是闵玧其自己揭发过自己一次。

  还有他在运动会跑步摔倒流血的那件事,是我背着他去校医务室的,就像我背他回家一样。他的体重从那时开始就没怎么变化,上了高中闵玧其不再长个子了,我还在继续拔高。他对这件事感到不屑且不满,但总会使唤我在雨天撑伞。那时候我们都挤一把伞用,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太阳伞,伞下的空间很小,我们要紧紧贴在一起才不会淋雨。宿舍的暖气并不好,冬天的时候,我们也会挤在一张床上取暖。那时喜欢什么都分享着用,或者一人一份一样的东西。最开始我想过买情侣文具盒,但发现都是一蓝一粉的配置,粉色给谁都不好,所以我和他买了两支一样的文具盒。我的课本也是闵玧其帮我保管的。他的书包里总是装着我和他的课本和作业,管着我认真学习好好吃饭向来是闵玧其上高中上的头等大事。

  在他这样的带动下,我们最终一起考上了D大。那一年,学校只有五个人考上这所大学。

  所以我总觉得我是要感谢闵玧其的。他在我人生中占据着不可或缺的位置,抛却他等于将我生命的三分之一切割出去。这话并不夸张,我看到我们分手后我的潦倒,那一年大学我挂了三科,补考也仅仅是压线通过,抽烟也是在那时候学会的。一学期谈了六个女朋友,都是被痛骂一顿然后分手。后来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没办法爱上别人,我心里面有一个人,我需要他,我想他,我真的很爱他。

  这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地在我面前播放,在这里,我还看到了出国后的闵玧其,他在异国他乡的模样。让我意外的是,闵玧其的手机也依然存着我的电话号码。

  我接着看,原来他曾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但那一次我没能接到,他让那通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闵玧其只是看着我的号码,没有表情,在夜里一言不发地流泪。那个回国做调研的项目也是闵玧其和他的导师苦苦申请才得到的。他原本能去更好的地方,但因为这个原因他还是回到这里,之后才有了那场车祸。

  他也是那么想我那么爱我的,所以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意气用事,闵玧其也不会对回国这件事那么执着。如果我们在当时能坚持下去是否就能避开这场意外呢?我本以为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以为我的圆满生活才刚刚开始,可那辆卡车彻底撞破了我的美梦,也将我撞进了这场轮回。

  “你现在一定在想,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呢?”

  是谁?

  我大喊了一声,这声音让我暂且回神。我眼前的画面消失了,周围陷入一片漆黑,那声音来的没有前兆,黑暗中我无法判断方向,只能一遍遍地大喊,谁在那里?

  是我。

  随着这声落下, 我的面前缓慢出现了一个光源。

  闵玧其发着微光正站在我面前。

  我已经说不出话,我的感情不止震惊那么多,我几乎是处在发疯的边缘,心里想着他怎么会在这里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死了吗,还是仍然活着?他是闵玧其吗?

  这些问题紧紧扼住我叫我无力呼吸,闵玧其只是淡淡地看着我,眼神没有波澜。

  你现在一定有许多问题要问吧,田柾国。

  他终于开口了,又抢在我之前接着说,出现在这里,我是要来阻止你的。

  阻止我,阻止我什么?

  阻止你继续这个轮回。

  为什么?

  你想知道所有事情的原因吗?

  他并没有接我的话,反倒重新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看着他的那张脸,实在对闵玧其生不出半分敌意,我只好点点头,他站在那里笑了笑,说,关于这个故事,我应该从头说起。

  “最开始的时候,我在你的葬礼上意外地获得了这个能力。你很好奇吧,你明明还站在这里,死亡的人应该是我。事实上,这已经是我扭转因果之后的结果。

  “在我的世界里发生那场车祸的不是我,田柾国,遭遇意外的事实上是你才对。但我和你一样选择了一样的做法,在获得这个能力之后,我不断地回溯时间试图想要救你于不测之中,当然的,我也像你一样失败了很多次,而你还站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某一次的回溯中,我曾经成功了。代价就是我作为闵玧其的这个个体将从世界上永远的消失。这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你明明在每一次回溯中都见到了我,或者是闵玧其,虽然他们最终都以死亡为结局,但并没有消失,对吗?

  “因为从头到尾我们都被天外来物误导了,柾国。

  “并不是什么时间回溯,我和你所去到的正是所谓的平行世界。之所以叫做平行世界是因为这些世界轴总在平行运作,但这个能力的出现扰乱这一切。随着我不断地往返到不同的平行世界去,我和你的因果关系被彻底扰乱了,在这条世界线上被扰乱的因果会立刻反应到其他世界线中,而我,对,你猜对了,我并不是你那个世界的闵玧其。我行走平行世界的代价就是其他世界中‘闵玧其’个体的死亡,你也一样,你选择回溯的决定也会影响到每个世界的田柾国。但我并不是来责怪你的,无论你来自哪里,你都是我爱着的田柾国。或许你会笑话我这样的想法包含的神性太多,但我知道总有一次你会成功救下‘闵玧其’的。那个时候,所有的因果关系都会回到正轨,因为本不该死去的‘我’活了下来,原本‘死亡’的你就将会再次死亡。我所在世界的你已经死去了,所以我料到这件事出现了变故,猜测到有一个‘你’正在调整这段因果,而恰巧我的这个能力一直没有消失,所以我也回到了每个平行世界,亲手杀死那里的自己。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你的世界里的闵玧其正是我杀的。平行世界的时间并不一样,这也是我后来发现的......不过现在看来,其实是我的行动导致了你的行动......不...这一切本身就没办法解释清楚。这也是我至今没办法给出解释的一点。但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你面前,是想要阻止你的慢性自杀。

  你会觉得我很自私,为了自己的爱人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即使那个人就是不同的我自己......但我现在想要结束这一切。

  亲手杀死我吧,田柾国。如果是你所给的我的死亡,那么这段因果关系将会把我的死亡认作不可逆,你也会从这个时间怪圈中脱离出去。然后好好地去生活吧,你会忘了我,所有世界中的闵玧其都会消失。你不会有预想中的难过,只是扣下扳机的确有点难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来。他手中拿着一把手枪,正是我先前看见的那一把。他把手枪塞进我手里,站定之后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我问他,我会忘了你,是吗?闵玧其点点头,然后张开双臂,准备拥抱那颗子弹。

  好,我说,让我结束这一切吧。

  我举起那把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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