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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色的宇宙中 06

06 高高在上的星星


两个人都忘了性的开头究竟是谁先引诱谁的,而机械命令一直没为夏亚和阿姆罗传来完成任务的捷报。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把疼痛延长下去。后来他们干脆不穿衣服,两个黏糊糊汗津津的人做的累了就贴在一起睡觉,睡醒了便继续肌肤之亲。阿姆罗的饥饿感在一次次的射精和被射精中不断地被打断,一开始他仍然会觉得疼,但有过那么几次之后他开始逐渐能够应付夏亚了,再有过几次,阿姆罗才真正的食髓知味。

一次又一次的进入叫阿姆罗习惯了疼痛,但夏亚问他疼不疼,他还是会告诉夏亚他正疼着。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撒谎的动机,他隐隐担心着如果他告诉夏亚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感了,这里留给他的只有性的愉悦,那么夏亚还会继续做下去吗?阿姆罗把谁先起意谁先升起歹心的事情完全忘记了,因为他不恨他,所以他便不记得一开始根本就是夏亚强迫了他。

然后十六岁的阿姆罗就这么消失了,二十三岁的阿姆罗在某一次睡眠中降临在了夏亚的搂抱里。夏亚睁开眼,看见阿姆罗的后背忽然变得结实了也厚重了,但那身躯本质上还是小的,至少是比他小的。他把他搂住的资本就是自己比他高那么十公分,他想那可是十公分,二十三岁的阿姆罗堪堪来到一米七二,和十六岁的阿姆罗差不了多少。

那个离开的十六岁的阿姆罗什么也没带走,包括夏亚咬给阿姆罗的一身吻痕。它们现在从一个阿姆罗的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阿姆罗的身上,夏亚对此颇为满足。他醒来之后亲昵地去吻二十三岁的阿姆罗的头顶,他终于敢碰一碰他头顶的发旋。

阿姆罗被他吵醒了,他带着成年的气息叫了夏亚的名字:夏亚,你在做什么?夏亚毫不掩饰地回答我正在搂着你,二十三岁的阿姆罗果真比十六岁的阿姆罗更加游刃有余一些。他在夏亚的怀中转了个身,两手捧着夏亚的脸,他再次问他:你在做什么?

夏亚很快知道这又是一次感官的剥夺。他说阿姆罗你是不是听不见了,阿姆罗看着夏亚嘴唇的蠕动,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缓慢地反应到就连刚刚的翻身也少了他和纤维布料的摩擦声,这回又轮到他了。这个房间先给予了他痛楚,再给予他一份荒谬的性爱,最终它把他的听觉拿去,他便立刻能体会到二十七岁的夏亚失去视觉的那一刻的恐慌。

但他依旧首先镇定下来,他把这件事确凿地告诉夏亚:我听不见了,阿姆罗说,这是暂时的。

失去了听觉让阿姆罗的口音显得有些滑稽。他无法咬准每一个字眼,夏亚觉得这实在可乐,他竟然收获了一个口齿不清的阿姆罗!你能想象吗那个联邦英雄阿姆罗那个开着运输机撞毁MS的阿姆罗那个站在MK2手中大叫“夏亚”的阿姆罗,他现在像个刚刚学说话的孩子似的,他说出来的字儿都变成了一团棉花,而阿姆罗本人却无法意识到。他义正严词地宣布了他的聋,夏亚搂着他大笑。他说阿姆罗你真的听不见了?阿姆罗疑惑地躲在他的怀抱里,他只能感到夏亚的下巴正抵着他的头顶活动。在确认阿姆罗的症状之后,几乎是一刹那的,夏亚编出好些肉麻又低俗的昵称来称呼阿姆罗。他甚至在他头顶描述十六岁的阿姆罗在他身下是怎样的,他说其实二十七岁时我也有想操你的冲动,你从来都不知道戴墨镜是为了什么。

可他把阿姆罗的新人类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他越说越兴奋,阿姆罗便从夏亚的心声中捕捉到了关键词。他还是操着有些含糊的咬字说,你想操我很久了?夏亚倾泻式的发言才戛然而止,他呆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阿姆罗虽然正在耳聋,但心灵却是通的,夏亚说出这些话时不可避免地要从心里走一回,阿姆罗就站在他心的关口上偷窃他的心声。好吧,夏亚想,的确是这样。他不是那么一个坚定的异性恋者,他对性的选择就像他十四年中不断变换的立场一样在不断流动着,他初次见到阿姆罗的时候就把他定为了自己一生的理解者,一生啊,他那时就把一生说的这么刻骨铭心了,所以不怪他现在就把阿姆罗当做了性和爱的释放对象。

阿姆罗听到了一些,但没能听得全面。他的手还捧着夏亚的脸,他说夏亚你的确对十六岁的我有些残忍,你侵犯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夏亚回答他,我想留下你。他说完看见阿姆罗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的表情,就知道这五个字阿姆罗一个也没能听见。

阿姆罗想,走到这个地步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的确在乎夏亚,他也可以试着爱上他。这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他捧着夏亚的脸对着夏亚的嘴吻了上去,他变得十分主动,他也去咬夏亚。阿姆罗的咬绝不留情,咬了两下就把夏亚的嘴唇咬破了皮。他尝到血腥味儿,带着这股血腥味儿闯进夏亚的口腔。

现在阿姆罗看起来更像一个侵略者,夏亚先是有些惊讶,后来是惊喜,他不在乎贡献这么一次接吻的权利。更何况这是阿姆罗的主动啊,恳求是求不来的。他搂着阿姆罗的腰,阿姆罗把自己挤进夏亚的怀抱和口腔,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了才把对方放开。

一放开阿姆罗就对夏亚说:现在你想抱我吗。他用了一个陈述句的语气,他认为夏亚断然不能拒绝他,的确如此,夏亚没想着拒绝。但迟来的机械命令打断了他们的这次温存。

它这次要求他们为其中一人纹上对方的名字,那道门之后放着相关设备。它规定他们在两小时之内完成,它还贴心地让电视机开始播放一名真正的纹身师是如何工作的。阿姆罗看过去,镜头正好来到纹身枪的特写画面。枪头刺入皮肤后才能留下黑色的墨水,他总认为那枪头走过的地方就成了一小部分的坏死。这东西来自于久远的年代,在阿姆罗和夏亚看来这无异于一场外科手术。枪就是枪,他们怎么能?阿姆罗看看夏亚,夏亚也看看阿姆罗,两个人都在决定谁才将是那个被试者。

或许应该是夏亚吧,作为MS工程师之子的阿姆罗或许有一些绘画的天赋,那么他夏亚就要带着阿姆罗的名字走过下半生。或许又应该是阿姆罗呢?他比他更能忍耐痛苦,因此他认为应该是自己。

他们争辩了一阵,最终由阿姆罗夺走了这个被试的名额。他说他听不见器械工作的声音,这很危险,他也听不见夏亚的反馈。于是夏亚走进那扇门后将所有器械带到床边,阿姆罗这时候问他,你想把你的名字放在我的哪里?夏亚还在研究纹身枪的使用,他听见这句话两手轻轻抖了抖,打量着阿姆罗,脑子里飘过好几个他已经见过的阿姆罗的身体部位。

其实哪儿和哪儿都一样。哪儿和哪儿都意味着阿姆罗与夏亚的从属关系,虽然有些物化阿姆罗的意思,可这份物化恰巧激活了夏亚。他对阿姆罗的欲望再次从身体深处向外迸发,可他对阿姆罗说:我不知道。我想你已经是……

他要说我想你已经是我的,我的人或我的东西,进入你的那一瞬间我们的关系不就已经定性了不是么?他虽然知道此时的阿姆罗听不见,但夏亚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看了看,选择了一个相对正派的位置。他说就在手臂吧,上臂还是下臂?上臂,纹在上臂。他自言自语地定下了位置,然后替阿姆罗挽起右边的袖子,一直将它卷到阿姆罗的肩膀下,确保不会落下了他才有些颤抖的拿起纹身枪。依照着那本简单的纹身初级手册,先为那块儿皮肤消毒,然后他要落笔了,落下一个自己的名字。

夏亚·阿兹纳布尔,这就是他的名字。他原本的姓名叫做卡斯巴尔·雷姆·戴肯,也就是那个吉翁共和国国父的长子,他后来彻底地舍弃了这个名字,但从未在夏亚·阿兹纳布尔之名中找寻到任何的意义。实际上连这名字也并非是出自他真心而取的,他没有为他所拥有的名字们决定过什么含义,他的诞生本就是一个意外。真正的夏亚·阿兹布纳尔已经死去,在这儿颤抖着为阿姆罗纹身的夏亚当然想不通姓名的意义。他拿着枪一点点将墨水打进阿姆罗的胳膊,其实他伤害过很多人也杀死过很多人,驾驶着MS时他从未发生颤抖,但现在,他刺破了阿姆罗的皮肤,把他的名字连带着身份一起融进阿姆罗的身体,他想到这个就觉得兴奋又奢侈。其实他一生追求的不就是这个么?他尽力回忆起儿童时学习的花体英文,他小心地让针头在阿姆罗的皮肤上移动,然后他看着他的名字——夏亚·阿兹纳布尔一点一滴地出现在阿姆罗的手臂上。他满头大汗,却不敢流下任何一滴。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那字儿最终坑坑巴巴地呈现在阿姆罗的手臂内侧。阿姆罗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夏亚把那些器械放回小门之后,阿姆罗背靠在床头休息,时不时盯着已经印在皮肤中的这个姓名。夏亚做的不算太差。等夏亚从小门后返回到阿姆罗的身边,两个人便一起盯着这个漆黑的有些扭曲的姓名看。

夏亚阿兹纳布尔,阿姆罗突然念,模糊又缓慢地念,他把夏亚这个音节拉成了三部分。他忽然对夏亚说,你的名字还真是贴切。他不管夏亚是否能听懂是否听得清,失去的听觉让阿姆罗有了可以自顾自说下去的借口。他说每次叫你的名字就想起白色基地上的战友们惊呼着“赤色彗星”“赤色彗星来了”,你把一切都烧焦了,夏亚,在未来你也要把自己烧焦。这个二十九岁的记忆事实上我宁愿自己永远不知道,那意味着我将活在未知的快乐里,虽然有点儿愚昧但,人就是这样的,夏亚。人就是需要适当的愚昧才能活下去活一辈子的。你和我其实早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这个愚昧的资格和条件,那时候我把你推到世界的面前去,你还记得我说“你有牺牲者的血统”么?那不是假话。或许当时我也有些埋怨的意思,但那不是假话。假使你最终牺牲了我想我也会是你牺牲的陪葬品,嗯,我看你笑了,你很开心我这么说?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夏亚,我不恨你,可能你恨过我但我并不恨你。二十九岁的我仅仅只是对你生气,从未恨过你啊夏亚。你看着我想告诉我什么?……哈哈,不过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所以让我再说一会儿好了。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在地球上联邦政府赠给我的宅子的附近有一片小湖,我常常坐在那儿看。因为看到小湖就想到你,我知道这很奇怪,其实你在宇宙中飞过地球时我也能感觉得到。……

他一股脑地把要说的都说了,他就坐在那儿维持这么一个姿势,好像将死之人留给爱人的遗言。可是他和夏亚谁都还没承认对方的身份呢,他至多算是夏亚的情人。情人和爱人可不一样啊,情人和爱人差得太多了,他看着夏亚想他们真是难得有这么宁静的片刻能坐在一起说话,多半的时间里都是他在这儿他就在那儿,总是隔着一个地球的距离。一个地球,放在过去简直是天涯海角了,可现在多好,他只要凭着他新人类的感知就能知道夏亚的方向。他不等夏亚的回答,夏亚的回答在现在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无论夏亚回答什么,若阿姆罗无法亲耳听见,那么一切就毫无意义。他把他要说的话说完就靠在床头不再动了,他有些累,这段时间叫他倍感疲倦。庆幸的是那些纠结的难缠的事情已经由十六岁的他渡过,二十三岁的他只用处理十六岁的阿姆罗留下的摊子,其实谈不上太辛苦。可他就是感到疲累。

他闭着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但就在他将要闭上的那个瞬间,他的那只镌有夏亚名字的手被对方捧在了手里。

他把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脸,阿姆罗的掌心贴着夏亚的鼻梁。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手心,他忽然有些不敢去看夏亚。而在他的掌心之下,很快涌出两段温柔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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